冰冷的河水裹挟着初春的寒意,如同无数根细针扎进肌肤。沈棠被萧衍强有力的手臂箍着,在湍急的暗流中奋力向前。河水呛入鼻腔,带来窒息般的痛苦,耳边只剩下水流奔涌的轰鸣和自己剧烈的心跳。
她紧闭着眼,信任地依靠着身边唯一的支撑。萧衍的水性极好,即便带着一个人,依旧沉稳有力地划水,避开河中暗礁,目标明确地向着对岸一处芦苇荡游去。
身后客栈方向的厮杀声和火光渐渐被水声抛远。几名暗卫也护卫着惊魂未定的秋菊和其他人陆续泅渡过来。
终于,脚踏到了湿滑的泥岸。萧衍将沈棠半抱半扶地拉上岸,两人皆是浑身湿透,狼狈不堪。沈棠冷得牙齿打颤,嘴唇发紫,几乎站立不稳。萧衍迅速脱下自己湿透的外袍,裹在她身上,那衣袍还带着他身体的余温,驱散了一丝刺骨的冰冷。
“小姐!”秋菊哭着扑过来,抓住沈棠冰凉的手。
“没事了。”沈棠喘息着安慰她,目光却看向对岸。客栈那边的火光似乎更盛了,隐约还能听到呵斥与奔跑声。
“王爷,那些不是官府的人。”暗卫统领抹了把脸上的水,低声道,“身手狠辣,配合默契,像是……专门培养的死士。我们留下了三个弟兄断后……”
萧衍眼神冰寒,望着对岸的火光,声音低沉:“查!看看是哪路牛鬼蛇神!”
“是!”
此地不宜久留。一行人趁着夜色和芦苇荡的掩护,迅速向内陆撤离。走出不远,便找到了一处废弃的河神庙。庙宇破败,神像倾颓,但好歹能遮风避雨。
暗卫迅速检查了庙内,确认安全后,生起了一小堆篝火。橘色的火焰跳动,驱散着庙内的阴冷和众人身上的寒气。
沈棠裹着萧衍那件宽大的外袍,坐在火堆旁,依旧止不住地微微发抖。并非全然因为寒冷,更是因为方才那突如其来的袭杀和诡异的笛声。白莲教……竟然如此猖獗?敢直接伪装成官兵袭击?他们是如何精准找到自己一行人的落脚点的?
萧衍坐在她对面,同样浑身湿透,墨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落。他沉默地添着柴火,跳跃的火光映在他深邃的眸中,明暗不定。
“我们……暴露了?”沈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萧衍抬眸看她,火光下她的脸苍白脆弱,湿漉漉的睫毛垂着,像受惊的蝶翼。他心中某处微微一动,语气却依旧平静:“未必。或许是试探,也或许是……我们不小心触碰到了什么。”
他顿了顿,道:“那个客栈,是顾长风提供的几个隐秘联络点之一。对方能准确找到那里,并设下埋伏,说明我们的行踪,至少在进入江南后,就已经在对方的监视之下。或者……顾长风那边,出了纰漏。”
最后一种可能性,让气氛更加凝重。顾长风是萧衍绝对的心腹,若他那边出了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不会的。”沈棠下意识地反驳,“顾校尉他……”她想说顾长风忠诚可靠,但想到京城错综复杂的局势和那无孔不入的阴谋,后面的话又咽了回去。在这种诡谲的形势下,谁又能绝对信任?
萧衍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当务之急,是摆脱追踪,重新隐匿行迹。对方动用死士,说明已经狗急跳墙,或者我们触及了他们的核心利益。”
他看向暗卫统领:“联络我们埋在江宁的暗桩,启用第二套联络方案。同时,放出烟雾,误导对方我们的去向。”
“属下明白!”暗卫统领领命,立刻安排人手去办。
秋菊找来一些干净的稻草铺在地上,让沈棠靠着休息。经过这一番惊心动魄的逃亡,众人都疲惫不堪。除了轮流值守的暗卫,其余人很快在篝火的暖意中沉沉睡去。
沈棠却毫无睡意。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跳动的火焰,脑海中思绪纷杂。母亲的影子,白莲教,惑心笛,还有那些训练有素的死士……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庞大而黑暗的组织。他们究竟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仅仅是因为自己阻碍了他们的计划?还是如萧衍所猜测的,与自己那扑朔迷离的身世有关?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袖中那把冰冷的七星匕,又想起萧衍毫不犹豫带着她跳入冰冷河水时的果决,心中稍安。至少,此刻她不是孤身一人。
后半夜,雨渐渐停了。月光透过破败的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