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瘟疫的消息如同冰水泼入沸油,瞬间将宫宴上关于婚事的争论冲得七零八落。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上。
皇帝面沉如水,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臣子,最终定格在沈棠身上。
“镇国公主,”皇帝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曾深入江南,对白莲教手段有所了解,更精通医术。此次江南瘟疫,朕欲命你为钦差,全权负责赈灾防疫事宜,你可愿往?”
没有询问,直接任命。这是将千斤重担,再次压在了她的肩上。
席间一片寂静。有人觉得此任命再合适不过,有人则暗自幸灾乐祸——江南如今是龙潭虎穴,瘟疫横行,白莲教潜伏,此去凶多吉少。若她成功,自然功上加功;若她失败,甚至折损在那里,那之前所有的荣耀与争议,都将烟消云散。
康王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算计。
沈棠迎着皇帝的目光,缓缓起身,屈膝行礼,声音清晰而坚定:“臣女,领旨。”
没有推诿,没有犹豫。仿佛那不是一个危机四伏的死亡任务,而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萧衍几乎在同一时刻起身,抱拳沉声道:“陛下,臣请旨,护送公主前往江南,并协助肃清白莲教余孽!”
他不可能让她独自前往险地。
皇帝看着并肩而立的二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点头:“准奏。镇北王萧衍,加封钦差副使,率精锐一部,护卫公主,平定江南之乱!”
“臣,领旨!”
婚事的风波,就这样被更大的危机强行按下。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暂时。江南之行,对沈棠而言,既是机遇,更是巨大的考验。
宫宴在凝重的气氛中草草结束。
回到临时下榻的驿馆,沈棠立刻开始着手准备。她召来秋菊和从北境带回的医疗队骨干,列出长长的药材清单,同时通过锦绣堂的渠道,紧急调集江南各分号的库存药材和懂得防疫的嬷嬷、学徒。
萧衍则连夜调兵遣将,从京畿大营和北境边军中挑选精锐,组成一支千人的钦差卫队,并命令顾长风先行一步,带斥候潜入江南,探查疫情和白莲教的动向。
夜深人静,书房内灯火通明。
“康王今日发难,绝非偶然。”萧衍看着桌上简陋的江南地图,眼神冷冽,“他背后定然有人。江南瘟疫,恐怕也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沈棠点头,面色凝重:“他们是想将我逼出京城,或者在江南除掉我。同时利用瘟疫制造混乱,达成某种目的。”她顿了顿,“那个鬼面国师的力量与白莲教同源,如今江南又出事,几乎可以肯定,那个神秘势力已经和白莲教余孽彻底勾结在一起了。”
敌人的面目越来越清晰,但也显得更加庞大和危险。
“此次南下,需格外小心。”萧衍握住她的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我知道。”沈棠反握住他的手,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但我们没有退路。”
无论是为了江南万千百姓,还是为了揪出幕后黑手,澄清自身,他们都必须去。
三日后,一切准备就绪。钦差仪仗离京,奔赴江南。
与北境凯旋时的万众欢呼不同,此次离京,气氛明显凝重了许多。百姓们看着那华丽的仪仗和肃杀的卫队,脸上带着忧虑与期盼。他们知道,这位年轻的公主,又要去面对一场可怕的灾难。
车驾再次南行。沈棠坐在马车内,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心中并无多少离愁别绪,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紧迫感。
她的身体经过几日调养,恢复了不少,但神魂的损伤依旧需要时间。她必须尽快调整好状态,应对江南的危局。
萧衍大部分时间骑马护卫在马车旁,神情冷峻,如同最忠诚的守护神。
沿途,不断有各地官府呈报的疫情消息传来。情况比想象的更糟。瘟疫已从江宁府扩散至周边数个州县,染病者众,死亡人数每日攀升,药材奇缺,人心惶惶,甚至有地方出现了暴乱。漕运断绝,导致物资流通受阻,更加剧了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