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送爽,国庆节转眼就到了跟前。
何大柱和林晚秋的婚事,就定在了这个举国同庆的好日子。
这天下午,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后面拖着一辆板车,“吱呀吱呀”地驶进了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那自行车擦得锃光瓦亮,在夕阳下晃着金光,一看就是刚从百货大楼请回来的宝贝。
板车上,用粗壮的草绳捆得结结实实的,是三样在如今这个年代能让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珠子的稀罕物。
一套海绵芯儿、人造革包面的深棕色沙发,那皮面油光水滑,看着就软和;一个刷着亮漆、带着一人高穿衣镜的四开门大衣柜,气派得跟电影里大户人家的家具似的;还有一台崭新的,能收到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红灯牌”收音机,那红色的商标,别提多喜庆了!
结婚三大件,齐活了!而且是顶配!
何大柱推着车,林晚秋跟在旁边,脸上带着幸福的红晕,时不时伸手扶一下板车上的东西,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像是在呵护什么绝世珍宝。这动静,立马就把院里纳凉歇脚、择菜聊天的街坊邻居都给惊动了。
“我的老天爷!你们快瞅瞅!那是沙发吧?跟厂领导办公室里摆的一模一样!”一个大妈手里的韭菜都掉地上了,满脸的不可思议。
“可不是嘛!还有那大衣柜!比我家那俩木箱子摞起来都高!那镜子亮的,能照出人影儿来!”
“收音机!是红灯牌的!我儿子他们单位的工会主席家才有一台!听说得要工业券,还不是一般的工业券!”
整个院子都跟开了锅似的,羡慕、嫉妒、惊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何大柱和那辆板车上。这排场,别说是在他们这个院儿,就是在整个南锣鼓巷,那都是头一份!谁家结婚能有这手笔?简直闻所未闻!
三大爷阎埠贵正端着个大搪瓷缸子喝水,看见这阵仗,水都忘了咽,口水顺着嘴角差点流下来。他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赤裸裸的眼红。这三大件,得花多少钱?得用多少工业券?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越算心越疼,这得是多大的手笔啊!
他三步并作两步凑了上来,脸上笑得跟朵老菊花似的,褶子都挤在了一块儿:“哎哟喂,大柱,不,何主任!您这手笔可真不小啊!这三大件,得花不少工业券吧?您这路子可真野!”
何大柱停下车,笑着从兜里摸出根“大前门”递了过去:“三大爷,瞧您说的,都是托厂里领导照顾,按规定买的。”
阎埠贵接过烟,却不点,小心翼翼地别在耳朵上,那动作宝贝得不行。他搓着手,凑到何大柱跟前,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何主任,您看……我家那俩小子也快到岁数了,这结婚的家当还没着落呢。您现在是食堂副主任,管着采购,路子广,能不能……也帮三大爷我‘搞’一张买沙发的工业券?我给钱!绝不让您吃亏!”
他这话,说是商量,其实就是想空手套白狼,用市价买计划内的东西,这便宜占得可就大了。
何大柱心里跟明镜似的,脸上却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容。他笑着把烟给阎埠贵点上,顺势搂着三大爷的肩膀往边上带了两步,压低了声音,半真半假地说道:“三大爷,您是我大爷,我能不向着您吗?可您想啊,我这屁股还没坐热呢,多少双眼睛跟探照灯似的照着我呐!这工业券,那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我这手要是一伸,明儿个举报信就得塞到杨厂长桌上去。到时候,别说帮您了,我自个儿都得从这位置上出溜下去。咱不能为这点事儿,往枪口上撞,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一番话,说得又亲近又实在,把利害关系摆得明明白白,直接就把阎埠贵的嘴给堵死了。
阎埠贵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挑不出毛病。人家说得在理啊,不能为了张票子把饭碗丢了嘛!可他心里头那叫一个憋屈,像是吞了只苍蝇,有苦说不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何大柱和得了信儿出来帮忙的傻柱一起,把那三件能亮瞎人眼的宝贝,一件件地抬进了屋。
那扇房门关上的声音,在他听来,“砰”的一声,就跟关上了他占便宜的大门一样,让他心疼得直抽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