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一头撞进个结实的怀里,那人身上一股子淡淡的烟草味和机油味儿。
“哎哟!秦姐,你这是……怎么了?慌里慌张的。”
秦淮茹魂不守舍地抬起头,泪眼婆娑间,看清了来人,正是院里的一大爷,易中海。他手里提着个刚打完酱油的空瓶子,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与关切,那双深邃的老眼里,却在她和棒梗通红的脸上来回打转,透着一股子探究的意味。
“一……一大爷。”秦淮茹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港湾,积攒了满肚子的委屈和羞辱,瞬间就有了决堤的趋势。
易中海一看她这副模样,心里就跟明镜似的,知道她肯定是在何大柱那儿吃了大亏。他不动声色地把人往旁边拉了拉,躲开院里人来人往的视线,压低了声音,用一种长辈特有的关怀口吻问道:“秦姐,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跟大爷说说,院里头,还没人敢这么欺负你们孤儿寡母!”
他这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就打开了秦淮茹情绪的闸门。她再也绷不住了,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把刚才在何大柱家受的羞辱,添油加醋地哭诉了一遍。
当然,她隐去了自己想让棒梗拜师占便宜的真实目的,只说自己是诚心诚意地带着孩子去赔礼道歉,想让何大柱教孩子学点好,别再走歪路,谁知道何大柱非但不领情,反而把棒梗以前那些不懂事的小错全都翻出来,当着孩子的面,用那三条规矩把他们娘俩的脸皮扒下来扔在地上踩。
“一大爷,您给评评理!他……他何大柱现在当了官,就这么不念旧情吗?他怎么能这么糟践一个孩子啊!棒梗还小,他这么说,不是要把孩子往绝路上逼吗?我们孤儿寡母的,日子本就难过,他现在抖起来了,不帮衬一把就算了,怎么还落井下石啊!”秦淮茹哭得梨花带雨,字字泣血,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受尽欺凌的弱者。
易中海听着,脸上一直保持着同情和愤慨,不住地点头,嘴里还附和着:“不像话!太不像话了!他何大柱这是忘了本了!得势就猖狂,一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他嘴上安慰着秦淮茹,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早就觉得何大柱这个人脱离了自己的掌控,成了院里新的变数,今天听秦淮茹这么一说,这股忌惮和愤怒更是达到了顶点。
好你个何大柱!不仅翅膀硬了,连爪子都变得这么锋利了!连秦淮茹这种院里公认的“交际花”都能被他几句话给怼得颜面尽失,可见其心性之凉薄,手段之狠辣。这样的人,要是再让他往上爬,将来这四合院里,还有他易中海说话的份儿吗?厂里那些对他毕恭毕敬的工人,会不会转头去捧何大柱的臭脚?
不行!绝对不行!必须找个机会,狠狠地敲打敲打他,让他知道知道,这轧钢厂,这四合院,谁才是说了算的老人儿!
易中海心里盘算着,嘴上却依旧是那副为秦淮茹打抱不平的模样:“秦姐,你先别哭了,这事儿我记下了。他何大柱做得确实过分,院里不能由着他这么霸道。你先回家,稳住孩子,别让孩子心里留下疙瘩。这事,一大爷给你做主!”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秦淮茹,易中海提着酱油瓶,慢悠悠地往家走。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在昏暗的暮色下,显得格外阴沉。
他回到家,独自一人坐在桌前,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屋子里很快就烟雾缭绕。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对付何大柱的法子,必须得找一个让他无法拒绝,又极容易办砸的差事,让他当着全厂人的面栽个大跟头,把他那刚刚竖起来的威风给彻底打掉!
机会,很快就来了。
时间一晃,进了十一月,北风跟刀子似的,刮得人脸皮生疼。天儿一冷,人肚子里的油水就格外不经饿。红星轧钢厂的食堂里,怨气比炉子里的煤烟味儿还冲。
“又他娘的是棒子面窝头配咸菜疙瘩!连点儿油星子都看不见,这活儿还怎么干?”
“就是,咱们是炼钢的,不是庙里念经的和尚!再这么下去,抡大锤的劲儿都没了!”
车间里,工人们的抱怨声就没断过。后勤科的办公室里,副科长刘建军急得嘴角燎泡都起来了,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屋里跟失了火似的。
“不行啊,实在是搞不到了!”他一拳砸在桌子上,满脸愁容,“周边几个国营农场我都跑遍了,人家自己都缺,能给咱们的猪肉,就那么点指标,分到上万张嘴里,连塞牙缝都不够!工人们意见太大了,再这么下去,非得出乱子不可!”
作为后勤科的实际负责人,何大柱虽然没他那么焦躁,但眉头也紧紧锁着。他心里清楚,这不是刘建军能力不行,这是时代的大背景。今年年景不好,全国上下都勒紧了裤腰带,想从官方渠道搞到额外的物资,比登天还难。
就在这时,一场由杨厂长亲自主持的后勤紧急会议,在厂部的小会议室里召开了。
与会的除了后勤科的一众干部,还有几个重要车间的主任,以及院里的几位管事大爷,作为工人代表列席。
会议一开始,杨厂长就开门见山,把问题摆在了桌面上,让大家集思广益,想想办法。
一时间,会议室里全是诉苦和抱怨的声音,谁也拿不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的易中海,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开了口。他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上,带着一股子“为厂分忧”的凝重。
“杨厂长,各位领导,”他一开口,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眼下的困难,大家都看在眼里。要我说,咱们不能总守着老规矩,也得想想新办法。咱们后勤科,不是刚提拔了一位年轻有为的副主任吗?”
说着,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向了何大柱,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何主任不是能耐吗?我可是亲眼见过,他刚从农场回来没多久,就能从山里搞到几百斤的野猪肉,让全院都跟着开了荤。这本事,咱们厂里可找不出第二个!”
易中海这话一说完,满屋子人的眼神儿,就跟探照灯似的,齐刷刷地全打在了何大柱身上。
易中海顿了顿,似乎在给众人消化信息的时间,然后才接着说道,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举贤不避亲”的大公无私:
“现在厂里有困难了,也该他这位副主任出出力了。我听说,京郊南边有个红星公社,是出了名的穷山恶水,交通不便,没人愿意去。那地方偏,路子野,说不定就有咱们需要的东西。不如,就让何主任去试试?也算是为厂里分忧,展现一下年轻干部的担当嘛!”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刘建军脸色一变,他知道这个红星公社,那地方的社员出了名的排外,民风彪悍,之前派去的采购员,好几次都是空着手回来的,还差点跟人打起来,是个烫手到不能再烫手的山芋。
易中海这招,实在是太毒了!
他表面上是在夸何大柱有本事,实际上是把他架在火上烤。你去,红星公社那地方,十有八九要碰一鼻子灰,到时候办砸了差事,正好打击何大柱在厂里刚刚建立起来的威信。你不去?那就是没担当,怕困难,之前搞野猪肉就是走了狗屎运,根本没真本事!
一瞬间,何大柱就成了全场的焦点。所有人都看着他,想看他如何应对这个看似是“举荐”,实则是“陷阱”的难题。
易中海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末,嘴角噙着一丝老谋深算的笑意。
小子,跟我斗?你还嫩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