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立威不成反成了院里的大笑话,一连几天都觉得街坊四邻看他的眼神不对劲儿,干脆把门一关,躲在家里生闷气。
他这一缩头,院里算是暂时没了“管事大爷”,可日子一长,不是东家长就是西家短,公共区域的卫生、水池子边的秩序,又开始乱糟糟起来,鸡毛蒜皮的官司天天都有。
何大柱看在眼里,却一点不着急。他要的,不是自己跳出来当救世主,而是给这院里所有人都立下一个谁也甭想绕过去的规矩。
这天晚上,吃过热乎乎的汤面,何大柱让林晚秋把堂屋的大桌子擦干净,铺开一张雪白的大纸,又取出一杆崭新的毛笔。
林晚秋在一旁帮他细细地研着墨,墨条在砚台里打着转,一股墨香弥漫开来,她好奇地凑过去问道:“你这是要干嘛呀?给谁写信?”
“比写信管用。”何大柱头也没抬,蘸了墨的毛笔在白纸上刷刷地走,一个个黑黢黢的大字蹦了出来,他嘴里还小声念叨着,“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公共事务管理条例。第一条,公共区域卫生,由全院住户按门牌号轮值,每日一小扫,每周一大扫,甭管是谁家,轮到了就得干,不许推脱……”
他一条条地往下写,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从卫生轮值,到公共水池子怎么用,谁先谁后,用完了水池边不许留脏东西;再到邻里之间要是有了口角,该怎么调解,先找谁说和;甚至还规定了要搞一个“公共基金”,谁家要是坏了规矩,就得往里交罚款,罚的钱记在账上,年底给大家伙儿买点花生瓜子,也算是个念想。
写完,他把毛笔一搁,捏着纸角提起来,对着灯光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满意地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对林晚秋笑道:“走,咱俩给它贴出去,让大伙儿都瞧瞧,这院里以后得按这个来。”
何大柱拿着这张新鲜出炉的“院规”,二话不说,直接贴在了中院最显眼的那面墙壁上。
这一下,可算是捅了马蜂窝。
院里的人吃完饭正出来遛弯儿、闲扯淡,一眼就看到了墙上那张格外扎眼的大白纸,呼啦啦一下就围上来一大群人。
“哟,这是什么?新写的大字报?”
“嘿,你瞅瞅这上头写的,叫什么……公共事务管理条例?卫生轮值,每家一天,这倒挺公平,省得天天为那点破事吵吵。”
“你们看这条,还有公共基金!谁家不守规矩就罚款,罚的钱记在账上,年底给大家伙儿置办年货?这个好!这个好啊!谁家再敢占公共地方,就罚他!”
院里绝大多数的普通住户,心里头都乐开了花。这规矩写得明明白白,一碗水端平,谁也别想占谁的便宜,谁也别想仗着嗓门大、脸皮厚就欺负人。以后院里干干净净的,住着心里也舒坦不是?
三大爷阎埠贵戴着老花镜,凑在最前头,一个字一个字地抠着看。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这规矩对他家没啥坏处,甚至还能让他这个文化人,在监督执行的时候找找存在感,时不时还能站出来念叨两句规矩,显摆显摆自个儿,不错,不错。
只有贾家,看着这规矩,脸色比锅底还黑。
贾张氏叉着腰,隔着老远就对着那张纸“呸”了一口,阴阳怪气地嚷嚷开了:“什么狗屁玩意儿!还要我们家扫院子?我们家孤儿寡母的,哪有那个闲工夫!他何大柱当了个破官儿,就想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没门!”
秦淮茹赶紧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道:“妈,您小点声,现在院里人都向着他,您别招惹他……”
“向着他?一群捧臭脚的!”贾张氏根本不听劝,嗓门反而更大了,想借此吸引几个同盟军。
可她嚷嚷了半天,周围看热闹的街坊,没一个附和她的,反而都用一种看耍猴的眼神看着她。大家伙儿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规矩对所有人都好,就对贾家这种又懒又馋又爱占便宜的不好。
过了两天,按照门牌号,轮到了贾家打扫院子。
贾张氏压根就没动弹,一大早就躺在床上哼哼唧唧,说自己腰疼得跟断了似的,腿也抬不起来。秦淮茹被她磨得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自己拿着扫帚,在自家门口象征性地划拉了两下,扫了点浮土,就算完事。那水池子边常年积累的污垢和烂菜叶子,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她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毕竟以前都是这么过来的。
谁知傍晚何大柱下班回来,只在院里不紧不慢地走了一圈,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什么话也没说,直接走到贾家门口,抬手“梆梆梆”敲了敲门。
秦淮茹打开门,一看见是何大柱,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立刻堆起那副她最擅长的楚楚可怜的表情:“大柱兄弟,你……有事吗?”
何大柱连她那张脸都没多看一眼,目光越过她,直接看向屋里炕上躺着的贾张氏,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让半个院子都能听见:“贾大妈,今天轮到您家打扫卫生,院里墙上贴的规矩,您是没看见,还是忘了?”
贾张氏一听,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拍着大腿就开始嚎丧:“哎哟喂!没法活了啊!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我这老婆子浑身都疼,骨头架子都快散了,动都动不了,还要逼着我们去干活,这是要逼死我们贾家啊!”
何大柱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表演,等她嚎累了,嗓子都有些哑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疼?我看您这嗓门,中气挺足的,比咱们厂广播站的喇叭还亮。既然干不了活,也行。”
贾张氏和秦淮茹都是一愣,以为何大柱要松口,心里刚一喜。
却听何大柱话锋一转,声音瞬间冷了下来:“院规第三条写着,无故不履行轮值义务者,罚款五毛钱,充入公共基金。既然您家今天干不了,那就交钱吧。这钱,我也不跟您要,我先替您家垫上,回头直接从傻柱的工资里扣。”
“你敢!”贾张氏一听要罚钱,还要从她视为钱袋子的傻柱那儿扣,顿时就炸了毛,跟屁股底下着了火似的,从床上一跃而起,哪还有半点病歪歪的样子。
“你看我敢不敢。”何大柱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寒气让贾张氏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规矩是大家伙儿一起定的,不是我何大柱一个人定的。谁不遵守,就按规矩办。你要是觉得不公平,可以,现在就把全院大会开了,你要是能让院里一半以上的人同意废了这规矩,我二话不说,当场就把那张纸撕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子沉稳,根本不给贾张氏撒泼打滚的机会。
贾张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何大柱的背影破口大骂,可骂来骂去,也只能在自家屋里骂。她要是敢出去闹,何大D真能把全院的人都叫出来,让她当着所有人的面丢这个丑。
秦淮茹站在门口,看着何大柱那坚决得没有一丝转圜余地的背影,又看看自家空空如也的米缸,心里第一次升起一股彻骨的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