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广田叼着烟,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办公室里一时间只有这单调的声音。
“采购小组?大柱,你那个小组不就是跑跑腿,去下面公社或者黑市上捣鼓点稀罕东西吗?用得着这么一尊大神?”
杨厂长的话里带着几分不解,也带着几分试探。在他看来,段鹏这种浑身煞气的战斗英雄,最好的去处就是保卫科,那里才是他发挥作用的地方。把一头猛虎圈在采购小组里,不是大材小用是什么?难道这何大柱还有别的什么心思?
何大柱笑了笑,他知道杨厂长在想什么,这位老领导心思缜密,不把话说透了,他是不会轻易点头的。
“厂长,此一时彼一时了。”何大柱的表情严肃起来,不再是平时的轻松模样,“以前咱们小组是小打小闹,可现在呢?咱们跟红星公社的合作越来越深入,将来还有军方的项目要对接,经手的物资和资金会越来越多,价值也越来越高。就说上次从公社拉回来的那几车特供猪,那价值多少钱?要是路上出点岔子,这责任谁担?”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现在眼红的人可不少,咱们出去采购,天南地北地跑,有时候还得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打交道。路上要是真遇上几个不开眼的亡命徒,那损失可就不是一点半点了。有段鹏这样的人坐镇,我心里踏实,您不也更放心吗?这可是您的政绩,不能出半点纰漏啊。”
这番话,说得杨广田陷入了沉思。
他不得不承认,何大柱说得句句在理。这个特别采购小组,如今已经成了轧钢厂后勤的一块金字招牌,更是他杨广田手里一张重要的牌。如果真在外面出了事,丢了物资是小,丢了面子、影响了跟军方的合作是大,他这个厂长脸上也无光。
更深一层的,杨广田也看出了何大柱的心思。
这个年轻人,不满足于只当一个技术官僚,他是在有意识地培养自己的班底,建立自己的势力。而段鹏,就是李云龙送给他的一块最重要的基石,一个强有力的武力保障。
杨广田把烟蒂在烟灰缸里狠狠地摁灭,心里瞬间就做出了决断。
与其把段鹏放在自己掌控不了的保卫科,让他成为别人的刀,倒不如卖何大柱一个面子,也卖李司令一个面子,让他成为何大柱的人。只要何大柱还在轧钢厂,还在他杨广田手下干事,那段鹏这股力量,就始终是为他杨广田服务的。一个忠于何大柱的猛将,远比一个谁都不知道忠于谁的刺头要可靠得多。
想通了这一点,杨广田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你小子,想得比我还远。行!我同意了!人事关系就挂在后勤处,具体职务,你这个副处长看着办!待遇上,别亏待了英雄。”
“谢谢厂长!您就瞧好吧!”何大柱心中一喜,他知道,自己又过了一关。
从厂长办公室出来,何大柱直接找到了还在他办公室里像根木桩一样站着的段鹏。办公室里其他干事早就找借口溜了,谁也不想跟这尊煞神待在一个屋里。
“段鹏同志。”
“到!”段鹏猛地挺胸,声音洪亮。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轧钢厂后勤处特别采购小组的副组长,专门负责小组外出期间的安保、押运工作,以及对内的人员纪律整顿。工资待遇,暂定为行政二十一级,享受正式干部待遇。有问题吗?”何大柱开门见山,直接宣布了任命。
段鹏一下子就愣住了,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副组长?还是干部待遇?行政二十一级,那可是跟连级干部差不多的级别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一个犯了错被部队赶出来的粗人,能找个扛麻袋的力气活,有口饭吃就不错了。他甚至做好了去看大门、扫厕所的准备。来的时候,李司令就跟他说了,让他别挑,给什么活儿就干什么活儿。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何处长,一开口就给了他这么大的一个“官”!
这不仅仅是一份工作,这是一种尊重,一种不问过往的信任!是一种知遇之恩!
段鹏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眼眶瞬间就红了。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此刻竟有些哽咽,喉咙里像是堵了块东西。
他猛地一咬牙,双脚并拢,“啪”的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吼出来的,铿锵有力:
“报告何处长!段鹏保证完成任务!从今往后,我这条命,就是您和采购小组的!谁敢动咱们一根汗毛,先从我段鹏的尸体上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