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公社的温室大棚,一夜之间成了整个京郊最亮眼的存在。
当第一批用“超级种子”培育出的反季节蔬菜,水灵灵、绿油油地被采摘下来时,整个公社都沸腾了。那黄瓜,顶花带刺,翠绿欲滴;那西红柿,个个饱满圆润,红得像一团小灯笼。在万物萧瑟的深秋,这片生机勃勃的景象,简直就像是神迹。
消息长了翅膀一样,通过老王书记那激动得快要冒烟的电话线,第一时间传到了轧钢厂厂长杨广田的耳朵里。
杨广田拿着电话,听着老王书记在那头颠三倒四、语无伦次的汇报,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震撼,最后化为抑制不住的狂喜。
“好!好啊!何大柱!他娘的真是个人才!”
挂了电话,杨广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兴奋地搓着手,最后猛地一拍桌子,当即决定,召开全厂中层干部紧急会议。
会议室里,杨广田清了清嗓子,脸上是压不住的兴奋,他把搪瓷缸子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一声脆响,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中层干部都抬起头,不知道厂长今天这是唱的哪一出。
“同志们,今天叫大伙儿来,是宣布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像个打了大胜仗的将军,一字一句地说道:“咱们厂,跟红星公社合作的那个大棚,出菜了!是新鲜的,绿油油的黄瓜、西红柿!”
这话一出,底下“嗡”的一声,跟捅了马蜂窝似的。
所有中层干部,包括那些平时眼高于顶、谁都瞧不上的车间主任,全都目瞪口呆,满脸写着“这怎么可能”。
“厂长,您没开玩笑吧?这都快立冬了,地里还能长出新鲜菜?”一个车间主任忍不住站起来问,声音里满是怀疑。
“就是啊,这听着跟天方夜谭似的!”
可这话是从厂长嘴里说出来的,还说得如此斩钉截铁,由不得他们不信。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坐在后排,神色平静,仿佛这事儿跟他没关系的何大柱身上。那眼神里,有震惊,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杨广田大手一挥,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这是什么?这就是咱们敢想敢干的结果!是咱们轧钢厂后勤改革的一大步!我宣布,厂里批了!奖励后勤处,一千块钱!给何大柱他们这些功臣,长长脸!”
一千块!
这个数字砸下来,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这年头,一个八级工的工资也才九十九块,这一千块,顶得上一个高级工人快一年的工资了!这手笔,太大了!
杨广田的目光落在何大柱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这笔奖金,由何大柱同志全权负责分配!谁有功,谁没功,他心里有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又变得火热起来,像是饿狼看见了肉,带着羡慕、嫉妒,也带着一丝探究。这么大一笔钱,换了谁都得眼红,他们都想看看,这个年轻的副处长,会怎么分这块烫手的肥肉。
会议一结束,后勤处的办公室就成了全厂最热闹的地方,门槛都快被人踩平了。刘建军和采购小组的成员们,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搓着手,围在何大柱身边,跟看活财神似的。
何大柱却只是笑了笑,当着所有人的面,拿出了一张早就写好的纸。
“这一千块,是厂里对咱们整个后勤处,特别是对咱们大棚项目所有参与人员的肯定。”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决定,拿出六百块,奖励给红星公社那边参与大棚建设和种植的社员同志们,他们是最大的功臣,没有他们的辛勤劳动,就没有今天的丰收。这钱,刘科长你亲自带人送过去,要敲锣打鼓地送!”
众人一听,都愣了一下,但随即都露出了钦佩的神色。这格局,高!
“剩下四百块,”何大柱继续说道,“刘科长,你劳苦功高,这两个月跟着我跑前跑后,人都瘦了一圈,这一百块你拿着,给嫂子和孩子添件新衣裳,扯块新布料。”
刘建军攥着那厚厚的一沓钱,手都在抖,眼眶子发热,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处长……这……这太多了……”
“采购小组的兄弟们,每人五十,别嫌少。”何大柱笑着把钱一个个塞到他们手里,“剩下的钱,咱们处里所有同志,见者有份,晚上再去食堂加两个菜,我请客!跟着我干,就不能让兄弟们白流汗还饿肚子!”
何大柱自己,分文未取。
采购小组的小王也结结巴巴地说:“是啊何处长,我们就是跑跑腿,哪能拿这么多……”
何大柱笑着把钱塞进他手里:“拿着!这是你们应得的!”
这一句话,比什么都实在。刘建军一咬牙,把钱揣进兜里,对着何大柱重重点了点头,那眼神,是豁出命去跟定了的架势。
消息传到杨广田耳朵里,他正捻着烟,听着秘书的汇报,半天没说话,最后对秘书感叹了一句:“你瞅瞅,这小子,给他一千块钱,他能换回来一万块的人心。这手腕,哪像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是块大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