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哨心思细腻,见李凡虽披着长袍,但内里空空,行动终究不便。他默默从自己不多的行囊里,又翻出一套干净的备用衣物递了过去:“李凡兄弟,若不嫌弃,暂且换上。”
李凡正觉得袍子下面凉飕飕的,闻言大喜,连忙接过:“不嫌弃不嫌弃,多谢鹧鸪哨兄,还是你想得周到!”
他刚寻了个隐蔽处换好衣服(虽然略显宽大,但总算合身),就听林间传来脚步声,老洋人和花灵提着两只肥硕的野兔和几只山鸡回来了。
见到穿戴整齐的李凡,两人都是一愣。此时的李凡,洗去了最初的狼狈与疯癫,虽衣衫不算完全合体,但那融合真龙血脉后自然流露的几分清俊气度,以及那双格外明亮的眼睛,让人无法将他与方才那个赤条条的“疯汉”联系起来。
李凡立刻上前,学着刚才鹧鸪哨的样子抱拳,笑容真诚:“这位就是老洋人兄弟和花灵姑娘吧?方才多谢二位,还有鹧鸪哨兄的援手之恩,李凡铭记在心。”他将恩情记在了三人头上,毫不含糊。
老洋人见他说话条理清晰,态度诚恳,之前那点不耐也消散了不少,只是哼了一声,算是回应。花灵则还是有点害羞,躲在师兄身后,偷偷打量着李凡,小声说了句“不客气”。
四人围坐,一起动手处理猎物,拾掇柴火,很快,篝火上便架起了烤得滋滋冒油的兔肉和鸡肉,香气弥漫在林间空地上。这协同劳作的过程,无形中拉近了彼此的距离,气氛变得温馨而融洽。
围着温暖的篝火,鹧鸪哨倒也坦诚,简单介绍了自己师兄弟三人的情况。他今年二十有六,老洋人二十,花灵十九,皆是搬山道人。他们为寻某样物事,追踪另一批人马留下的痕迹,历经艰辛才找到这瓶山。
轮到李凡时,他看着自己这具十八岁的身体,再想想自己那奔三的灵魂,含糊道:“我叫李凡,今年……二十二了。”默默给自己涨了四岁。
这时,花灵按捺不住好奇,眨着大眼睛问:“李大哥,你……你之前为什么会……那样躺在草丛里啊?”她没好意思直接说“光着”。
李凡老脸一热,心里又把不靠谱的系统骂了一遍,面上却迅速堆起恰到好处的尴尬与愤懑:“唉,说来惭愧!我本是听闻湘西多奇药,特来寻访,谁知在山外遭了一伙歹人暗算,被打晕了过去。醒来时……身上财物、连同衣物都被搜刮一空,想来是觉得我这身衣服还能换几个铜板吧。”他叹了口气,随即又像是自我安慰般摸了摸脸,“幸好,大概是看我长得还算俊俏,没把我这张脸划花了……”
他这半真半假(主要是假)的说辞,配上那副“幸好脸保住了”的庆幸表情,倒是冲淡了几分尴尬,连鹧鸪哨眼中都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老洋人一边撕咬着兔腿,一边含糊问道:“那你来这瓶山做啥?也是听说这里有古墓,想来摸金发财?”
李凡心中一凛,知道关键来了。他收敛神色,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不瞒各位,我并非为墓中明器而来。我家祖上曾传下一卷古籍,记载这瓶山深处,并非寻常元墓,而是一处前朝,甚至更早时期的‘炼丹之地’。我此行,是为寻找那古籍中记载的几种可能只在此地生长的稀有药材。”
“炼丹之地?”鹧鸪哨眉头骤然锁紧,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我等探得的信息,此地乃是元代大将军墓。若真如李凡兄弟所言,此处是炼丹之地,而非墓葬……那我们此番,怕是徒劳无功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他们为了寻找雮尘珠,任何线索都不愿放过,但若目标本身就是错的……
看到鹧鸪哨的反应,李凡知道火候到了。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抛出真正的猛料,以此换取彻底的信任和后续的合作基础。
“鹧鸪哨兄,莫急。”李凡目光扫过眼前三人,一字一句道,“据我那古籍所载,这瓶山,并非只有一层。它实乃是‘上下两层,双墓叠压’的奇特结构!”
“什么?!”此言一出,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老洋人都惊得停下了咀嚼,花灵更是捂住了小嘴。
鹧鸪哨目光锐利如电,紧紧盯住李凡:“两层?双墓?”
“不错!”李凡肯定地点头,“上层,正是你们所知的元代将军墓,规模宏大,以军阵机关为主。而在其之下,更深的山腹之中,还隐藏着一处更为隐秘、更为凶险的所在——那才是真正的核心,乃是明代观山太保封师古的炼丹之地,也是其最终的墓室所在!那里,或许才有你们想找的东西,以及我需要的药材。”
这石破天惊的秘闻,让见多识广的鹧鸪哨也陷入了深深的震撼与沉思。瓶山之下,竟还藏着另一座墓?观山太保?炼丹地?这一切完全超出了他们之前的预料!
短暂的寂静后,鹧鸪哨猛地抬起头,那双一向沉稳的眼眸中,此刻燃烧着近乎灼热的急切光芒,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凡兄弟,你……你所言古籍,可曾记载,那上下两座墓中,是否有……雮尘珠?”
“雮尘珠?”李凡眉头微挑,脸上适时的露出一丝思索之色,仿佛在回忆什么,“此物……我似乎在那古籍的某页附录中,见过这个名字……”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鹧鸪哨、老洋人、花灵三人脑海中炸响!
寻找了无数岁月,寄托了全族希望的圣物,竟然真的在此地听到了线索!
刹那间,三双眼睛,六道目光,饱含着积压了千百年的渴望、绝望中迸发的希冀,死死地、牢牢地锁定在了李凡的脸上,仿佛要将他的下一个表情、下一个字都刻入灵魂深处。
篝火噼啪,映照着三张紧张到极致的面庞。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