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部的灯光总是过分苍白，映得人脸上毫无血色。
步枫躺在病床上，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扔进滚筒洗衣机里高速旋转了三个小时，又像是被某个粗心的程序员塞进了一团纠缠不清的乱码。钝痛如同潮汐，一波波冲刷着他的神经末梢，每一次涌动都带来细微的恶心感。
鼻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提醒着他不久前那场强行超载的代价。意念增幅信标原型机彻底烧毁的焦糊味，仿佛也烙印在了他的记忆里。
“脑波活动仍高于基准线，伴有异常低频振荡……啧，这波形图可真够乱的。”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医生看着手中的平板，眉头微蹙，“精神过载伴随轻微脑毛细血管破裂，也就是你流鼻血的原因。身体指标倒是在恢复，但深度睡眠期间你的快速眼动期占比异常的高，步枫探员，你最近是否频繁经历具有高度逻辑性或程序化特征的梦境？”
步枫闭着眼，懒得睁开。“医生，”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如果你一直都在跟一个由代码和逻辑bug构成的怨念集合体打交道，最后还往自己脑子里塞了个‘无限解析’的病毒，你的梦也会很有‘逻辑性’。”
医生推了推眼镜，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认知关联性创伤后应激障碍，伴有逻辑执念残留……建议增加心理疏导频率，并持续监测意识稳定性。”他顿了顿，补充道，“总部医疗中心对你体内的那个‘逻辑病毒沙盒’很感兴趣，已经发来了问询函，希望获取更详细的监测数据。”
步枫眼皮动了动，没接话。麻烦。他就知道会这样。
病房门被推开，林默走了进来，依旧是那身笔挺的制服，表情刻板，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医生，他的情况如何？”
“暂无大碍，但需要静养，短期内避免高强度精神负荷任务。”医生简练地回答，随后便离开了病房。
林默走到床前，将文件夹递给步枫：“繁星购物中心事件的初步报告，以及总部对你的评估意见。”
步枫接过，翻开。报告用冷静客观的文字描述了事件的经过，高度评价了他在危机中的表现，特别是“创造性运用意念增幅信标，成功实施逆向认知屏蔽，为摧毁A级异常【情绪瘟疫-繁星】核心创造关键战机”这一段，被重点标出。
但在报告的末尾，也明确指出了“精神负荷远超安全阈值”、“实验性装备损毁”以及“目标【艺术家】辛烛脱逃”等问题。
“总部认可了你的能力和贡献。”林默的声音平稳无波，“关于‘熵’组织，已被列为最高优先级威胁之一，各分部需提高警惕，加强情报搜集。”
步枫放下报告，揉了揉依旧发胀的太阳穴：“林队，客套话就免了。总部是不是还说了别的？比如，对我这个‘特殊样本’的观察期该进入新阶段了？”
林默沉默了一下，没有否认。他生硬的表情看不出丝毫破绽，但步枫能感觉到那细微的停顿所蕴含的意味。
“你的价值毋庸置疑，步枫。”林默开口，避开了“样本”这个词，“但你的能力，尤其是你解决异常的方式，与稳定司的传统路径差异巨大。
总部希望更系统地了解你的能力边界、运作机制以及……潜在风险。这既是为了更好地利用你的能力，也是为了保护你，以及你身边的人。”
他指了指报告：“比如这次，你成功利用了异常的能量通道进行逆向渗透。这种思路前所未有，但如果失败，或者你的‘绝缘’特性被污染，后果不堪设想。总部需要确保这类‘创新’是在可控范围内。”
步枫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明白了。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绝对听话，还得把跑步的每一步原理都解析清楚。”
林默没有理会他的讽刺，转而说道：“装备部那边，老陈对着那堆信标残骸发了两天火。不过，他也根据这次实战数据，提交了新一代意念增幅装置的改良方案，总部已批准立项。另外……”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在提交给总部的绝密样本观察报告中，补充建议，鉴于你与高规则性异常的独特共鸣及解决能力，应考虑为你量身定制一套更适合你思维模式的装备，而非简单沿用现有体系。同时，我提及了你之前在数据溯源中偶然发现的‘世界之锚’图像碎片，建议总部评估其与你‘绝缘体’特质是否存在深层关联。”
步枫猛地睁开眼，看向林默。
林默的表情依旧生硬，但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情绪。“步枫，你是一把独特的钥匙，可能打开一些我们从未触及的门。但在那之前，你必须保证自己不会先被门后的东西吞噬。总部的水很深，有些关注是机遇，也有些……是陷阱。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病房。
步枫重新躺回去，看着苍白的天花板。
总部关注，定制装备，乃至探寻“世界之锚”的线索……。
还有他体内那个不稳定的“逻辑病毒”沙盒，总部医疗中心过度的“兴趣”，还有林默那句隐含警告的“陷阱”……
麻烦，真麻烦。
他叹了口气，感觉头更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