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果然如林随椿所熟知的,奶奶就没在说了。
那双布满皱纹的手,却更轻柔地拂开了愿愿因低头而蹭得有些歪斜的毛线帽边缘,体贴地将露出的额发小心拨弄回去,动作间全是无声的爱护。
奶奶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岁月在她脸上刻下深深的沟壑,也淬炼出一种不善于表达柔软的性格,仿佛那些温情的话语会随着寒风流散。
她比谁都更关心着家人的冷暖和健康,那颗心柔软得像包裹在最厚实棉絮下的暖炉,热意融融。
但就是不会说话,关怀的方式往往像这冬日的寒风一样直接甚至有些粗粝,不懂得如何用甜言蜜语包裹。
从林随椿出生起,她没有见过亲爷爷。
关于那位老者的记忆对她来说是一片空白,只有照片中那模糊的轮廓和父亲偶尔只言片语的提及。
听爸爸说,爷爷是在她还未来到这个世界前,死于一次意外,是触电什么的。
奶奶她就都是一个人了。
在那之后的漫长岁月里,奶奶一个人支撑着这个家,像村口那棵历经风霜的老树,根深扎在土地里,独自面对了不知多少个寂静的寒冬。
那份韧劲早已融入骨血,也让她习惯了用坚硬的外壳来包裹内在的柔软。
愿愿是林随椿妹妹的小名,她的原名为林初愿。
这名字带着美好而纯粹的期盼,是父母将满腔的珍爱与期望都揉了进去,包含着父母的爱的名字。
走了这么一段路,愿愿似乎从刚才的羞赧中缓了过来,小脸被寒风刮得更红了些,但眼睛亮晶晶的。
路过大水塘时,那层惹事的薄冰早已化去,水面冻得黑魆魆的,像一块沉郁的石头。
林随椿看着那平静无波的水面,想象着那日冰晶凝结的模样,好奇心终究战胜了之前的打趣,低下头,用肩膀轻轻碰了碰妹妹裹在厚厚棉袄里的胳膊。
愿愿,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探究的笑意,“冰好不好吃呀?林随椿只是单纯好奇那透明坚硬的东西,究竟带着怎样不可抵挡的魅力,能让眼前这小东西冒着被冻住舌头的风险也要偷偷尝试。
这几乎是每个孩子都会有的童年秘境探索吗?
那小舌头上传来的,究竟是怎样一种惊心动魄的、带着危险诱惑的凉?
她凝眸看着妹妹,眼底漾着清浅的光,像是冬日冰面上碎裂的星辰,等着一个天真无邪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