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样猝不及防地撞入了她的视线中心，清晰无比。
光线勾勒出他清晰温和的侧脸轮廓，和她心底描摹了千百遍的样子在瞬间重合。
空气里只剩下她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在寂静中一声声叩击着耳膜。
在这片萧瑟中，停靠在院角的那辆黑色轿车里，却透着一隅不同的光——那是他手机屏幕冰冷的荧光，映亮了一个专注而封闭的世界。
车内没有开灯，巨大的阴影吞噬了大部分空间，只有那一小块刺眼的亮芒和屏幕光影拂过少年脸庞的轮廓。
冷白的光线将他利落的侧脸裁成一道疏离的剪影，眉骨投下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偶有游戏音效极其微弱地从耳机缝隙溢出，也被厚重的羽绒服吸收了声响，车内只剩一片寂静。
“咔哒”一声轻微的锁扣响动，紧接着是更沉的“嗡鸣”——车门被艰难地拉开了，骤然涌入的刺骨寒风立刻搅散了车内稀薄的暖意。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裹紧了身上的黑色羽绒服。
她侧身钻进后座，带来一丝室外的冰凉气息和一股若有似无的清新香气，像是雪后初霁时松针上沾染的冷露，在这狭小空间里悄然弥漫。
车门关上，车内骤然又沉入封闭的寂静与昏暗，那股寒意还未完全散去，在她周身缭绕。
他抬头看她。
手机的冷光从下往上照亮了他的脸，她看见光影在那一瞬勾勒出他眉骨的线条，那是一双很干净的眼睛，瞳孔在适应了车内暗淡光线的明暗变化后，显得有些深邃，像沉静的湖面，带着一丝被打扰后的意外，无声地看向她。
下颌的线条在影子里愈发显得清锐，像是工笔画师精心勾勒的一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利落。
他微微顿了一下动作，似乎在辨认来者，随即目光又迅速落回了闪烁的屏幕。
“你怎么来了。”他又低头边玩边问。
声音低沉而随意，没什么明显起伏，如同石子投入寂静水面，涟漪转瞬即逝。
那声线比记忆里沉了不少，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沙哑。
只是开口时，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泄露出一丝若有似无的不自在。
“你在玩什么呀?”林随情没有回答他，反而问他。
她在他侧后方，目光也落在他亮着的屏幕上，好奇地探了探头。
光线太暗，她看不清具体的画面，只能辨认出不断变换的光影在他指尖跳跃。
车厢里很安静，她的声音就显得格外清晰，打破了车内的沉闷空气，带着少女特有的清亮和一点刻意的自然，像是试图撬开他沉溺的小世界。
“和平精英。”
他简洁地回答了三个字，语气依然平淡，甚至没有侧头看她一眼，视线始终粘在屏幕上。
屏幕的光映在他专注的眼底，跳跃得像星火，却照不进那潭深水。
那你玩王者吗?王者好玩。林随情没玩过和平，玩不明白，向他推荐自己玩的游戏。
印象中，他好像没有说什么。
车厢里弥漫着她话语的余音，静待着回应，那点微弱的期待悬在半空，无处着落。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短暂的沉默，以及他屏幕里突然爆起的一阵激烈的闪光和枪声。
他似乎完全沉入了当前的局面，对抗着虚拟的敌人，对她的提议无暇他顾，或者，就是单纯地没有接她的话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