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了这里,林随椿的脸颊几乎是在转瞬之间就飞快地烧了起来,染上一层明显的红晕。
那红晕迅速蔓延,从颧骨晕开,直染到小巧的耳垂边缘,像宣纸上晕染开的胭脂,在白净剔透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她慌忙垂下眼睑,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小的阴影,微微颤动,如同受惊的蝶翼。思绪不受控制地倒流,回放起方才楼下与小团子的每一个片段:我刚才有没有做出什么傻气的动作?刚才风吹乱了头发,鬓角是不是很乱?手指冻得有点红,他看到了吗?……每一个细节都被这念头无限放大,裹挟着羞赧,在她心中剧烈翻涌。
她甚至无意识地抬手,用手指无措地触碰了一下自己滚烫的脸颊。
他下来后,就站在原处——大约离楼梯口两步远的一块平整地面上。
修长的双腿笔直地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如院中挺拔的银杏树。
他的脚步在落地后似乎有过极其短暂的停顿和犹豫,但最终坚定下来,只是安静地伫立着,双手自然垂落,似乎还带有点刚从匆忙中平息下来的、不易察觉的惯性痕迹。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方向,虽然天色又暗了几分,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模糊,但那姿态无比清晰:是在等,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笃定,仿佛知道她会走来,所以不必动作。
他静静地站着,像一幅融入暮色的剪影,只为等她过去。
暮色如稀释的蓝墨,悄无声息地浸染着周遭。
远处楼宇的轮廓渐渐模糊,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纱。
近处,冬日的枯枝在微凉的晚风中轻轻摇曳,发出几不可闻的簌簌声响,更衬得这方天地静谧。
他身后的天台入口像一个沉默的巨兽之口,幽暗深邃,而他立在明暗交界处,身影被最后的天光勾勒出一圈淡金色的边缘,莫名有种遗世独立的孤寂感,却又因那份笃定的等待,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牵引力。
她定了定神,努力压下心头的燥热和羞涩的回想,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带着灰尘和城市寒气的空气,那凉意微微缓解了脸颊的灼烫感。
然后,她抬脚,一步,一步,向他稳稳地走了过去。
脚下的路面是光洁的水泥地,她的步伐并不快,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试图掩饰内心悸动的小心翼翼,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在这寂静的环境里清晰可闻。
她垂着眼,目光落在他深色裤子的裤脚和他干净的白色球鞋上,像在为自己鼓气。
这短短十几步的距离,仿佛被无限拉长。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鹿,撞击着胸腔,几乎要挣脱束缚跃出喉咙。
与他相关的念头纷至沓来,杂乱的,羞怯的,带着点莫名的委屈,又掺杂着更多的、无法忽视的期待,像缠绕的丝线,将她密密地包裹。
晚风拂过她发热的耳廓,带来一丝清醒,却吹不散那由内而外蒸腾的热意。
走到了,离他一臂的距离——一个足够看清对方细微表情又保持适度边界感的距离,她稳稳地停了下来,像一艘历经风浪终于找到锚点的船。
胸腔里那颗心却不听使唤地,在短暂的平复后,又因为这个靠近和停止而加速跳动起来。
她终于抬起了头,再次勇敢地看向他。
离得近了,他身形的细节在昏昧光线下逐渐清晰。深色的外套随意敞着,露出里面浅色的毛衣领口,喉结的线条利落分明。
他身上带着一点从天台沾染的、微凉的夜的气息,混合着一种干净的、像是洗衣液残留的淡淡清冽,若有若无地飘散过来。
他低垂着眼看她,眸色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浓,像蕴藏了无数未说之言的黑曜石,那里面似乎有情绪翻涌,又似乎只是一片沉静的、专注的等待。
他的唇角好像有极细微的、上扬的弧度,又或许只是光影玩弄的把戏,看得并不真切,却足以让她刚刚平复些许的心跳再次失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