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那一瞬的光华,然后毫不犹豫地归于寂灭,毫无冗长,决绝得令人叹息。
在之前漫长的岁月里,她见过无数场烟火。
她记得以前在想,烟花那么多场,在每个节假日、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总是此起彼伏,一场接着一场,循环往复,仿佛永不停歇。
虽然,没有两朵火焰会画出完全相同的轨迹,也没有两个爆开的图样完全一致,但,总有不同的烟花在不同的夜空中绽放,填补着前者的空缺。
那时,年幼或懵懂的她觉得,既然精彩永不落幕,前仆后继,那又有什么好可惜烟花的消失呢?
它的本质不就是为刹那的荣光而生、而去吗?
但今夜,在亲身经历了这一幕之后,她的心境发生了深刻的嬗变。
那在她和他“共同在场”的时空里、在那一方小小的院落头顶、在他们并肩而立的情况下绽放的这一场烟火盛典,是独一无二、不可复制的!
她明白了,它独一无二的价值。
正因如此,她此刻清晰地、平静地说:她并没有因为烟花本身易逝的天性而感到可惜——因为这“短暂”正是它最华美的外衣,是成就其震撼和珍贵的核心,如同生命中最极致的快乐往往只存在于电光火石之间,过分沉溺于存在的时间长短反而会削弱其美的浓度。
它生而绚烂,死于绝美。
不必为短暂叹息。
反而!这短暂的美好,会如同淬火的钻石,在记忆的深处被永恒地珍藏,成为她心底最为珍贵的片段之一。
时间的流水会冲刷它,却不能带走它分毫的光泽。
它会在未来的漫长日子里,一次又一次地被忆起,被摩挲,被细细品味,在时光的熔炉里煅烧出更加温润而恒久的光芒。
那地面旋转的金莲,那漫天坠落的星河瀑布……都将在她的记忆中长存。
几天之后的清晨。
窗棂被推开时,一阵凛冽的寒风毫无预警地撞了进来,带着初雪的清冽气息,猛地扑在林随椿的脸上。
那风像一把裹着碎冰的刷子,瞬间激得她一个寒颤,裸露的皮肤泛起细小的鸡皮疙瘩。
几片细小、玲珑的雪花,也乘着这股寒气,打着旋儿,轻盈地飘落进来,粘在她的睫毛上、鼻尖上,带来点点转瞬即逝的凉意。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目光却已被窗外的景象牢牢攫住——目之所及,一片浩瀚无垠的白。
整个世界像是被重新塑造过,那些熟悉的屋檐、树梢、街道,都被一层洁白柔软的雪覆盖,在朦胧的晨光中泛着莹莹微光。
空气冷得透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白雾,却又有种说不出的干净清新。
她怔怔地望着这片雪白,忽然想起那天他穿的白色卫衣。
也是这样干净剔透的白,不染尘埃。
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模糊了视线。
她眨了眨眼,忽然觉得心头某个地方也被这场雪轻轻覆盖了。
那些喧嚣的、炽热的、转瞬即逝的绚烂,都被这场雪温柔地收藏起来,沉淀成心底最柔软的秘密。
这场初雪来得恰到好处,像是为那个夜晚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所有的遗憾与不舍,都在这一片洁白中得到了安抚。
她伸出手,接住几片飘落的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慢慢融化,变成一滴晶莹的水珠。
就像那个夜晚,虽然短暂,却在记忆里永恒。
她轻轻呼出一口白气,看着它在寒冷的空气中慢慢消散。
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藏在心底的悸动,都随着这场雪一起,被妥善安放在青春的记忆里。
她知道,有些美好注定只能珍藏在心底,如同这场初雪,干净、纯粹,不容亵渎。
雪花依旧纷纷扬扬地落下,将整个世界装点成童话般的模样。
她站在窗前,任由思绪随着雪花飘远。
那个夜晚的烟火,那个穿着白色卫衣的少年,都将成为她生命中最珍贵的记忆碎片,在时光的长河里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