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叹息很轻,落在心湖上却漾开一圈细密的、酸涩的涟漪。
她终究还是动了身。
指尖离开冰冷的窗台,身体带着一种轻微的疏离感,她慢慢走下吱呀作响的楼梯,推开厚重的家门。
寒冷的空气像冰冷的河水再次漫过脚踝,瞬间裹挟了她。
她踩在院子中雪泥混杂、被踩得坑坑洼洼的地方,一步一步,走得有些缓慢,仿佛脚下不是实地,而是某种虚幻的边界。
她站在那个大雪人的旁边。
走近了,这雪人粗劣的质地在灰白天光下更加一览无余。
它与她在阳台上精心堆砌、用最干净雪团打造的那个小雪人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那个大雪人不是很美观,甚至有些脏脏的。
的确如此。
爸爸为了追求速度和高度,堆砌时不可避免地铲起了贴近地面和墙根的积雪。
雪在地上染上了土地的颜色。
所以,是个小灰雪人。
大雪人的下半身,尤其是贴近地面的腹部和底座,颜色明显深了一层,呈现出一种暧昧的、灰扑扑的色调,像穿了一件沾满灰尘的旧棉袄。
这份浑浊的灰色,与上半身尚未融化的、勉强算是干净的雪白部分形成刺眼的对比,使它显得格外笨重。
寒意顺着脚底慢慢爬升,冻结了指尖细微的颤意。
她突然想起,她堆的小雪人去哪了。
目光从那个灰色的大块头身上移开,林随椿的心蓦地空了一下。
她阳台上那个小雪人呢?
那个她捧着最干净的白雪,用心捏出来的,带着隐秘意义的小雪人呢?
它怎么样了?
它还在吗?
一个是妹妹的,另一个……是她特意为“他”堆的。
那小心翼翼捧起的白雪,指尖传递的微凉触感,以及那份无法言说、只能寄托于冰雪的朦胧心事,难道也如同这停歇的雪一般,无声消融了吗?
她找了找。
不见了。
那个角落现在空空如也。
灰色的水泥台面上,只留下两片不规则的、颜色略深的水痕印记,边缘模糊,微微扩大,形状依稀勾勒出早上两个小雪人曾经盘踞过的轮廓。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白色的隆起物。
那片小小的台面上,只有被风带进来的几片枯叶和一两点被遗忘的雪泥。
空荡荡的,像被突然掏走的什么,只留下湿漉漉的痕迹,证明它们曾经存在过。
雪大概是化了吧。
一个冰冷的、带着某种残酷意味的现实判断迅速在心头浮起。
林随椿默默地站在阳台门口,没有进一步靠近那曾属于小雪人的位置。
是的,阳台的冷风固然能延缓融化,但雪终归是雪,它脆弱得如同一个易醒的梦。
那些小心翼翼的堆砌,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细微心思,终究敌不过一点点温度的变迁,化作了两滩无人留意的水渍,很快便会彻底干涸,了无痕迹。
就像某些来不及言说便已消散的情愫,寂静地来,又寂静地走,只在她心底留下了一片潮湿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