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得厉害。不是那种利落的疼,是钝的,黏糊糊的,像是全身上下的骨头都给碾了一遍又没碾透,就那么将断不断地连着肉,随着心跳一突一突地往太阳穴上撞。喉咙里干得发烫,每次吸气,那股子混着霉烂和尿骚的浊气就直呛进肺管子,恶心得人脑仁儿都跟着抽抽。
韩素妍——不对,现在这身子是叫这个名儿——猛地睁开了眼。
眼前花了得有半秒,才慢慢对上了焦。头顶是压得低低的、糊满了不知名污渍的金属顶棚,冷飕飕的潮气透过身上那层薄得可怜的囚服,直往骨头缝里钻。她躺在硬得硌人的板床上,身下粗布单子磨得皮肤刺挠地疼。
这……是哪儿?
记忆就跟摔碎了的冰碴子似的,混着灼人的亮光和刺骨的寒意,一股脑地扎进脑子里。……刺眼的恒星光芒,给望不到边的星舰舰队都镀了层金边……帝国旗舰“荣耀之翼”那宽敞得能跑马的舰桥上……她,艾莉西亚·李,帝国最年轻的元帅,背脊挺得笔直,站着,四周投过来的目光,敬畏有之,嫉妒更多,复杂地交织在她身上。
然后,就是后背那儿,传来再熟悉不过的能量束击穿个人护盾时,那一下精准又狠辣的灼烫。
她脚下一个趔趄,勉强转过身。看到的,是几张平日里再熟悉不过的脸。她手把手教出来的副官,她曾经发誓效忠到死的皇子……可这会儿,他们眼里哪还有半分往日的情分,只剩下赤裸裸的算计,和……一种让人心寒的、近乎施舍般的决绝。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问出来了,沙哑,却怪异地平静,连她自己都意外。
皇子,那个她一度以为能把后背交出去的男人,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你太强了,艾莉西亚。强得……让人睡不着觉。”
……审判庭……闪成一片的镜头,民众先是哗然又很快被引导的愤怒……“叛国”……罪名成立……处决……
根本没给她张嘴的机会。或者说,他们压根就不需要她说什么。
处决的地方,定在了首都星最大的广场,人山人海。她被能量力场死死固定着,身上那件军服,所有象征荣誉的徽章早被扒了个干净,冷风卷起她散乱的头发,扫在脸上,冰凉。台下是黑压压的人头,面孔都模糊着,只有嗡嗡的议论声、还有对“叛徒”的咒骂,混成一片恼人的噪音。
她抬起了头,目光越过那么老远的距离,死死钉在观礼高台上那几个身影。眼睛里,所有的不解、愤怒、不甘,到最后,都凝成了一潭死水,冻得人发慌。
“你们会后悔的。”
她说。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盖过了嘈杂,清清楚楚传进了每个人耳朵里。不是吼,不是骂,就那么简单一句,冷冰冰的,像块石头砸进滚油锅里。
皇子眉头拧了一下。副官把视线挪开了,没看她。
行刑官举起了那把要命的高能粒子枪。枪口汇聚起代表毁灭的白光,亮得她眼睛发疼。
……就是现在了。
死亡的阴影彻底罩下来的那一刻,预想中彻底的灰飞烟灭并没到来。
那声象征终结的枪响,隔着层什么东西,变得闷哑、遥远。她的意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从那具即将崩坏的身体里硬生生薅了出来!紧接着就是天旋地转,被扔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看不到头的漩涡里,光线、声音、所有感觉全都扭曲、破碎,只剩下无止境的下坠感,和包裹住一切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就在意识快要被彻底扯碎的前一瞬,一个声音,没有一点起伏,冷得像是万古不化的寒冰,直接在她思维深处响了起来:
【检测到高维意识碎片……强度符合阈值……灵魂韧性评估……通过……符合绑定条件……开始强制载入……】
……载入?绑定?什么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