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沙枭的考题
本杰孙在沙丘后面吐得昏天暗地,胃里早已空空如也,只有酸苦的胆汁不断上涌。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那个“自己”是如何精准地拧断第一个蛊师的脖子,如何冷酷地击碎第二个蛊师的内脏,又是如何随手掷出毒刀终结了逃亡者。
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带着血淋淋的质感。
“吐够了就起来。”沙枭的声音像砂纸一样磨着他的耳膜,“真元恢复多少了?”
本杰孙虚弱地内视空窍,青铜真元缓慢流淌,约莫恢复了四成。“…四成。”他声音嘶哑。
“够了。”沙枭丢过来一个皮质水袋,“喝点水,然后去把战场打扫干净。”
“打扫…战场?”本杰孙茫然抬头。
沙枭用看傻子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唐家蛊师身上难道会没有元石?没有蛊虫?你以为修行资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残酷的弧度,“还是说,你想让‘他’出来帮你搜?”
本杰孙猛地一颤,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踉跄着走向那三具已经开始僵硬的尸体。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颤抖着手,开始摸索。
第一个被他(第二人格)拧断脖子的蛊师,怀里有三块一品元石,还有一只装在竹筒里的一转沙蜥蛊,似乎是用于侦查或适应沙漠环境。
第二个内脏破碎的蛊师,身上东西多一些。五块一品元石,一只已经有些破损的一转石甲蛊,还有几张绘制着粗糙地图的兽皮。
当他走到那个被毒刀贯穿后心的蛊师身边时,动作停滞了。毒发的死状极为凄惨,对方脸上还凝固着惊恐与痛苦。本杰孙的手悬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
“怎么?心软了?”沙枭阴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记住,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你今天放过这点资源,明天就可能因为真元不足死在别人手上!想想你是怎么来这儿的!想想那个把你当鱼钓的‘天道’!它可曾对你心软过?!”
本杰孙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麻木。他粗暴地扯下对方的皮囊,倒出里面的东西——七块一品元石,一些干粮,还有一只封在玉盒中的一转毒涎蛊,正是淬炼那柄骨刀的蛊虫。
他将所有搜刮到的东西捧到沙枭面前。
沙枭看都没看那些元石和普通蛊虫,直接拿起那只毒涎蛊,掂量了一下:“阴损玩意儿,倒是适合现在的你。”随手又扔回给本杰孙,“收好,关键时刻能保命。”
然后,他目光扫过本杰孙苍白的脸,缓缓道:“休息半个时辰。然后,我教你第一个真正的杀招。”
半个时辰后,本杰孙的空窍真元恢复了近六成。沙枭将他带到一片相对开阔的沙地,取出了三只蛊虫——血牙蛊、风气蛊、力气蛊。
“‘血齿’。”沙枭吐出两个字,开始讲解这三只凡蛊如何配合,真元如何流转,念头如何锁定。他演示了一遍,一道猩红流影闪过,远处一块岩石悄然崩碎。
本杰孙看着那阴毒诡异的杀招,胃里再次不适。
“我…不想学这种…”他抗拒道。
“由得你选吗?”沙枭厉声打断,“要么自己学会,要么我让‘他’出来学!你以为‘他’学会之后,下次出来只会用拳头吗?”
本杰孙脸色惨白,认命般地接过了三只蛊虫。
接下来的时间,成了新一轮的折磨。他笨拙地尝试同时沟通三只蛊虫,协调真元与念头。失败,失败,再失败。空窍一次次变得空虚,精神濒临崩溃。
沙枭的斥骂不绝于耳:“蠢货!念头要像针一样扎过去!真元流转要像呼吸一样自然!你是块木头吗?!”
直到夜幕彻底降临,明月高悬,本杰孙才终于勉强凝聚出一道不足一寸、黯淡扭曲的‘血齿’虚影,维持了一息便溃散了。
他瘫倒在冰冷的沙地上,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沙枭看着他,第一次没有立刻嘲讽,而是沉默了片刻,才幽幽道:“记住这种感觉。记住真元流过空窍的灼热,记住念头驾驭三蛊的撕裂感。这是你自己,用你这双还没完全染黑的手,凝聚出的第一颗…獠牙。”
“本杰孙,回家的路很长。你需要很多、很多这样的‘血齿’。”
本杰孙望着星空,没有回答。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撕成了两半,一半在为自己终于掌握了一点力量而可耻地战栗,另一半则在为这力量的血腥本质而无声哭泣。掌心中,那枚毒涎蛊在玉盒里微微蠕动,冰凉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