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杰孙是被痛醒的。
不是伤口的那种撕裂痛,而是从空窍深处弥漫开来,如同无数细针在经络中攒刺,又像是整个身体被掏空后又被强行塞入碎冰的空虚与剧痛。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沙洞顶部嶙峋的岩石。天光从缝隙透入,已是白天。
“呃……”他试图起身,却感觉全身骨头像散了架,每一寸肌肉都酸软无力,尤其是空窍,传来一阵阵灼烧般的刺痛和难以形容的空虚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醒了?”沙枭那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正蹲在沙洞角落,摆弄着几只从库房搜刮来的玉盒,里面是分类放好的元石和一些基础的凡蛊蛊材。
本杰孙没有回答,他艰难地内视自己的空窍。
原本因甲等资质而显得通透坚韧的窍壁,此刻布满了细微的、仿佛瓷器开裂般的痕迹,光泽黯淡。窍内更是惨不忍睹,青铜真元几乎枯竭,只剩下几缕稀薄得快要看不见的气丝在缓慢游弋,如同风中残烛。更让他心悸的是,空窍深处传来一种源自本源的虚弱感,仿佛根基都受到了损伤。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声音嘶哑干涩。
“哼,‘血齿’是那么好用的?”沙枭头也不抬,语气带着惯有的嘲弄,“你以为把血牙蛊、风气蛊、力气蛊的力量强行糅合在一起,是毫无代价的?尤其是你最后那一下,近乎崩解杀招来换取威力,没把你空窍直接炸碎,算你运气好,甲等资质的空窍还算结实。”
他顿了顿,补充道:“杀招反噬,真元透支。没三五天,别想恢复过来。这几天,你连最基础的《基础纳元诀》都运转不了。”
本杰孙的心沉了下去。无法修炼,就意味着停滞不前,在这危机四伏的西漠,停滞等于死亡。
然而,肉体的痛苦和空虚还不是全部。
他下意识地沟通空窍内温养的四只凡蛊。
力气蛊传来一阵微弱的、带着不满情绪的悸动,仿佛在抱怨之前的过度索取。
风气蛊的反馈更加飘忽不定,似乎其本身轻盈的结构也因狂暴的能量流转而受到了些许损伤。
血牙蛊的反应最为诡异,它传递来的不再是单纯的锋锐感,而是一股若有若无的嗜血冲动,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脑海里不时闪过昨晚虐杀唐兰时的血腥画面,胃里一阵翻腾。
唯有那只毒涎蛊还算稳定,但在本杰孙心神扫过时,也传来一种饥饿的意念。
“光感受没用,你得‘喂’它们。”沙枭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将一个皮袋扔到他身边,里面是大约二十块一品元石。“你现在的状态,一块元石都吸纳不了,但这些小家伙们可饿着呢。”
本杰孙拿起一块元石,尝试着引动一丝微弱的心神,沟通力气蛊。
力气蛊传来一丝渴望的波动。他小心翼翼地将元石贴近小腹空窍的位置,运转一丝微不可查的引导法门。只见元石上微弱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一缕精纯的元气被力气蛊吸收。几个呼吸间,一块一品元石就化作了普通的灰色石块。
力气蛊传递来的满足感强了一丝,但那种“饥饿”的基底并未完全消失。
本杰孙沉默地看着那块废弃的元石,又拿起第二块,开始喂养风气蛊。风气蛊的“食量”似乎小一些,但吸收速度更快,一块元石很快也报废了。
轮到血牙蛊时,异变发生了。
当他将元石靠近,血牙蛊竟传来一股灼热的吸力,主动攫取着元石中的元气!不仅如此,本杰孙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暴戾情绪顺着那吸力反馈回来,让他心跳加速,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他强忍着不适,喂完了血牙蛊。整个过程,像是喂食一头躁动不安的幼兽。
最后是毒涎蛊。这只蛊虫的喂养更为麻烦,它对纯粹的元石兴趣不大,传递出的饥饿感指向了一些阴湿的毒草或特定的毒物体液。沙枭随手扔给他一小截散发着腥气的枯竭毒藤,这是从库房找到的蛊材。毒涎蛊这才传来满意的波动,缓缓吸收着毒藤中的微弱毒素。
喂完四只蛊虫,皮袋里的元石已经少了五块,那截毒藤也彻底化作了飞灰。
本杰孙看着迅速消耗的资源,又感受着空窍和蛊虫传来的双重痛苦与需求,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扼住了他的喉咙。
修行,不仅仅是获取力量,更是一个不断填坑的过程。每一次动用蛊虫,都在消耗自身根基;而维持蛊虫的存在,更需要持续不断的资源投入。
沙枭的声音幽幽传来,打破了沉寂:“感受到了?这就是蛊师的路。蛊虫是你的爪牙,也是你的枷锁。你用的越狠,它们索取的越多。没有元石,蛊虫会反噬;没有特定的食料,蛊虫会衰弱甚至死亡。”
他站起身,走到本杰孙面前,浑浊的眼睛盯着他:“你空窍的伤,需要元石和特定的温养蛊材来修复。你的蛊虫,每天都要吃元石。我们刚从库房弄来的这点东西,够你挥霍几天?”
本杰孙握紧了手中剩下的元石,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他抬起头,看向沙枭,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认命:“接下来……去哪里弄?”
沙枭咧嘴,露出那口黑黄的牙齿,指向沙洞外某个方向。
“北面五十里,有一个小型的绿洲集市,是附近散修和small部落交换物资的地方。那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这一次,你需要学会的,不是杀人,也不是偷窃……”
“……而是如何在人群中,像一滴水融入河流,找到你的目标,然后,用最低的代价,‘换取’你所需的一切。这,也是偷道。”
本杰孙看着沙枭那深不见底的眼神,又内视了一下自己破损的空窍和那几只不断传递着饥饿与躁动信号的蛊虫。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
休息,然后出发。为了修复身体,为了喂养这些贪婪的“伙伴”,他必须再次踏上掠夺之途。只是这一次,舞台从血腥的战场,换成了看似平和,实则同样暗流汹涌的集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