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摘下口罩,脸上全是压痕。林小满递来两瓶能量饮料,苏婉晴走过来通报:“七个都进了ICU,目前生命体征稳定,没出现术后并发症。”
“通知值班医生盯紧些。”我说,“特别是那个颅底骨折的,二十四小时内最容易出问题。”
她点头,“已经安排好了。”
我们并肩走出手术区,靠在走廊墙边。窗外雨势小了,只剩下淅沥声。天还是黑的,但云层薄了些,隐约透出一点灰亮。
林小满还在护士站核对着术后记录,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苏婉晴巡视一圈回来,拍了拍我的肩:“你们俩赶紧去洗个热水澡,别硬扛。”
我没动。沈砚青也没动。
她靠着墙,眼睛闭着,呼吸很轻。我侧头看她,马尾散了几缕贴在脸颊,口罩摘下来后,唇色有些发干。
“你还好吗?”我问。
她睁开眼,“还活着。”
“那就够了。”
她扯了下嘴角,没说话。
过了会儿,她忽然开口:“刚才……谢谢你系鞋带。”
“小事。”我说,“总不能看你摔了。”
“不是那个。”她顿了顿,“是这一晚上,你一直在。”
我看着她,没接话。
她也没再解释,只是把头轻轻靠在墙上,闭上了眼。
走廊尽头的灯忽明忽暗,可能是线路受潮。水渍从消防通道门口漫进来一小片,在地面蜿蜒成一道细线。
林小满从护士站走出来,手里拿着两个饭盒:“饿了吧?食堂留了热粥。”
我接过一份,递给她。
她接过,手指碰到我的掌心,很凉。
“等天亮了,”她说,“我想睡整整一天。”
“行。”我说,“到时候谁叫你都不用理。”
她点点头,小口喝着粥,热气升起来,模糊了她的睫毛。
外面的雨终于停了。风卷着湿气穿过走廊,吹得墙上的排班表一角轻轻翻动。
我站直了些,伸手扶了下她快要滑落的马尾绳。她没躲,也没睁眼。
远处传来换班护士的脚步声,有人在低声交接病情。ICU的门开了又关,监护仪滴滴声规律地响着。
她忽然睁开眼,看着我:“下周的山区义诊,你还去吗?”
“去。”我说,“你说过要去的。”
她点点头,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笑。
我们都没再说话,就那样站着,肩挨着肩,像两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终于能在同一片土地里喘口气。
黎明前最暗的时刻,走廊灯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影子。
她抬起手,把空饭盒轻轻放在窗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