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喝了口,把杯子放在台边。
抬头时,镜子里映出门口的身影。
沈砚青已经换好手术服,蓝色帽子罩住长发,正低头系口罩。她看了我一眼,脚步没停,走到另一侧开始检查监护仪连接线。
我没说话,转身拉开第三个器械盒。
里面躺着术中CT要用的定位标记针。
我伸手碰了碰,确认每一根都固定牢靠。
这时,林小满走进来,手里拿着刚送来的器械箱。
“到了。”他打开箱子,“厂家说这是他们最新的微型牵开器,专为高危神经区域设计,扩张幅度只有1.2毫米,但足够腾出操作空间。”
我拿出来看了看,金属表面做了哑光处理,避免反光干扰视野。
“不错。”我说,“放备用台,随时可用。”
林小满应了声,又问:“周老师,你真觉得会出事?”
我放下器械,看着他。
“我不是觉得。”我说,“我是知道,我们必须准备好。”
他愣了一下,点点头,转身去整理纱布。
我走回台前,戴上手套,开始做最后一次检查。
每一个动作都慢,都稳。
脑子里却一直在回放那个影像——神经根的震颤,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会断。
我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脑海里,也不清楚它来自哪里。
但它存在。
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它,并且准备好一切。
九点四十七分,护士来催进场。
我和沈砚青并排走向手术室门口。走廊灯光明亮,地面反着一层薄光。
换鞋的时候,我低头看见她右手食指上有道浅红印子,像是被纸页划过。
“疼吗?”我问。
她摇头,把手指收进手套里。
门打开,手术灯已经亮起,无影灯像一朵展开的金属花悬在台上。
患者躺在那里,脸朝下,背部暴露出来,皮肤消毒完毕,铺着蓝绿色手术巾。
我走上前,站在主刀位。
沈砚青站在我右边,接过器械护士递来的电刀,试了下功率。
林小满在左侧记录台,打开平板准备录入术中节点。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标记笔,在患者背部画下第一个定位点。
笔尖落下,墨迹渗入皮肤。
就在这时,监护仪发出一声短促的“滴”。
所有人顿了一下。
麻醉医生立刻查看屏幕:“血压轻微下降,心率稳定,应该是体位调整引起的。”
我点头,没说话。
但手里的笔,停了两秒。
再落下去时,线条比刚才更稳。
我画完最后一笔,把笔放进回收盒。
抬起头,对器械护士说:
“准备C臂,第一轮透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