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者被推入手术室前，担架停在门口。我站在门边，看着麻醉师最后一次确认气道稳定，心电监护的波形平稳跳动。沈砚青已经戴好手套，正低头调整显微镜角度。林小满站在器械台旁，目光扫过每一把工具的位置。
“体位没问题。”我说。
她点头，没抬头看我，手指稳稳地固定住镜头支架。
手术灯打下来，光圈精准落在标记线上。那道横线是我补画的，比第一道更短，也更深。林小满递来电刀，我接过，按下启动键，刀尖泛起一点微弱的蓝光。
切开皮肤，皮下组织逐层分离。电凝的轻响在安静的手术室里格外清晰。我们配合得很熟，不需要多说话。每一步都按术前预案推进，节奏稳定。
到达深筋膜时，我伸手示意暂停。林小满立刻切换到拉钩位置，轻轻牵开两侧肌肉。沈砚青将显微镜推进视野中央，画面同步传到侧屏。
“L4棘突暴露清楚。”她说。
我用骨凿小心去除部分棘突，扩大椎板间隙。C臂机移入，透视确认中线对齐。一切正常。
接下来是关键步骤——减压与复位。我用微型咬骨钳逐步切除增生的黄韧带和部分关节突，动作放得极慢。神经通道逐渐显露，硬膜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张力有点高。”沈砚青低声说。
我嗯了一声，继续清理右侧椎间孔周围的骨赘。这片区域狭窄，操作空间不足五毫米。稍有不慎就可能刮伤S1神经根。
C臂再次拍照，确认滑脱角度。我取出预弯好的钛棒，准备固定。
“开始置钉。”我说。
林小满递上导向器，我将其贴合L4椎弓根入口，钻入导针。手感稳定，进针顺利。攻丝后，选择合适长度的螺钉，连接电动驱动器。
螺钉缓缓旋入，屏幕上的影像同步更新。沈砚青盯着显微视野，我也在观察神经周围的空间变化。
就在螺钉接近骨皮质内侧的瞬间，监护仪发出连续蜂鸣。
“滴滴滴——”
我立刻抬手，示意停止旋转。林小满迅速断开电源，改用手动套筒。
屏幕上，右下肢运动诱发电位数值从100%跌至60%，还在持续下降。
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我盯着监护数据，脑子里像有道闪电划过——清晨签到时看到的画面，就是这一刻。螺钉尚未完全进入，但神经根已经开始震颤，像被无形的手轻轻拨动。
现实和影像重叠了。
“牵开器回收0.5毫米。”我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清晰，“改斜向进钉，28度角。”
林小满立刻调整牵开力度。我取下电动头，换上手动旋具，指腹抵住螺钉尾部，感受每一丝阻力的变化。
沈砚青没有等我指令，已经将显微剥离器探入深部，轻轻托起一小片脂肪垫，为神经外侧腾出缓冲空间。
“看见了。”她语气平稳，“钉尾偏内侧约1.2毫米，正在压迫S1神经根入口。”
我点头，手指微调角度，开始缓慢逆向旋转螺钉。
一圈，半圈，再半圈。
每退一点，都要对抗内部螺纹的咬合力。手不能抖，也不能急。太快会撕扯周围组织，太慢则延长神经受压时间。
我闭眼半秒，默念三秒节奏，重新找回手部的控制感。
再睁眼时，视线落回监护屏。
“电位回升了！”林小满盯着数据，“65%……70%……还在上升！”
我继续退钉，动作更加谨慎。沈砚青保持着剥离器的位置，呼吸放得很轻。
“一、二、三……”她忽然开口，不是对我，也不是对谁，只是用节拍稳定自己的手，“四、五、六……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