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什么?”我问。
“总不能一直叫‘那个信号’吧。”
沈砚青想了想,“它像是神经通路重启的第一步动作,能不能叫……‘重启节律’?”
“太像修电脑了。”林小满笑。
“那就‘神经重启节律’。”我说,“缩写NRR,专业点。”
她眼睛亮了,“NRR……听着像能发论文的词。”
沈砚青没笑,但嘴角微动了一下。她打开笔记本,在标题栏写下:“脊柱术后早期神经自发电位动态特征及其功能恢复关联性初探”,然后在下方加了一行小字:核心指标——神经重启节律(NRR)。
“接下来怎么办?”她抬头问我。
“先把这三例做成标准模板。”我说,“时间戳对齐,操作节点标注清楚,尤其是硬膜减压完成的那一刻,作为时间零点。”
林小满立刻动手建文件夹,按照日期、患者ID、术式分类命名。我在旁边打开科室共享盘,设置权限,确保只有我们三人能访问。
“以后所有同类手术,术后两小时内必须保留原始监护数据。”我说,“不只是趋势图,要完整的波形记录。”
“我已经跟设备厂商联系了。”林小满说,“他们有个导出接口,但需要手动触发,护士不一定记得。”
“那就培训。”我说,“下周晨会提一下,顺便请苏婉晴帮忙盯流程。”
沈砚青合上本子,“我再去翻翻过去三个月的病历,看看还有没有符合条件但被忽略的病例。”
“人工筛很耗时间。”我说。
“总比漏掉强。”她语气平静,“如果这个节律真的存在,它不会只出现一次。”
中午过后,信息科回复了邮件,批准临时权限,有效期七天。我立即登录后台日志系统,调取近九十天内所有L4-L5减压术的监护记录编号。符合条件的共八例,除去已确认的三例,还有五例待核查。
下午三点,林小满完成了三例数据的标准化处理。我们将波形图并列展示,以减压完成时间为T=0,横轴按分钟划分。两条曲线呈现出相似的模式:初始放电延迟较长,随后间隔逐步缩短,趋于稳定。
“这不是随机放电。”我指着屏幕,“这是一种学习过程。”
沈砚青盯着图表看了很久,“如果我们能捕捉更多数据,或许可以建立预测模型——根据初期NRR的频率变化,估算神经功能恢复的速度。”
“那就不只是观察现象了。”林小满声音轻了下来,“那是预后工具。”
没人再说话。我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个原本被视为术后偶然现象的微弱信号,可能成为判断患者能否重新站立的关键指标。
窗外天色渐亮,楼下的车辆声多了起来。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和鼠标点击的声音。
我新建了一个文档,命名为“NRR_初步模型_v1”。里面只有一页内容:定义、观测方法、三例数据摘要、初步结论。
保存完文件,我抬起头,看见沈砚青正把纸质框架放进文件夹,动作利落,神情冷静,但她眼角的光掩不住。
林小满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手机弹出新消息,是群里苏婉晴发来的:“第9床术后一小时,监护仪有轻微波动,要不要录原始数据?”
她笑着点了回复,顺手拉开抽屉,把一颗棒棒糖塞进标着“科研能量补给”的格子里。
我正准备关掉最后一份日志记录,突然注意到一条异常条目——编号R-207的患者,术后四小时十五分曾触发系统报警,备注写着“短暂肌电活动,无临床意义”。
我点开详情,发现当时的原始波形并未上传至主数据库,仅本地留存。
而那台手术,是上周三晚上的急诊,主刀医生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