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到第三条意见时,我停下来。审稿人问:“该现象是否已在其他病例中重复观察到?”我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忽然想起R-219的报警时间——术后两小时三十六分,正是我们定义的NRR启动窗口。
“我们可以在回复里提一句,”我说,“本团队已在后续病例中观察到相似信号,正在进行前瞻性记录。”
沈砚青看向我,“你是说那个急诊减压的病人?”
“对。”我打开患者档案,“他现在还在ICU,监护数据实时上传。如果我们从今天起专门标注这类微小放电,哪怕最终只增加一例有效数据,也好过完全空白。”
“需要每天手动核对波形。”林小满说,“工作量不小。”
“我去跟ICU打个招呼。”沈砚青已经拿起手机,“让他们把这名患者的监护通道优先同步到我们的终端。”
我继续写回复信,每一条都标注出处或解释依据。林小满对照杂志格式调整段落间距,沈砚青在一旁列出需要补充说明的临床背景要点。
时间一点点过去。办公室灯光一直亮着,门外走廊的灯不知何时熄了一半,只剩我们这一间还透出光。
文档标题已经改成“NRR论文_v4_revision_draft”,右下角显示23:18。回复信写了四页,还有最后两条未完成。我正准备继续,突然听见林小满“咦”了一声。
她盯着屏幕,“周老师,您看这个。”
我走过去。她调出了R-219患者今晚八点十七分的监护截图,时间轴上一道微弱但清晰的上升波出现在肌电通道。“幅度很小,但形状……和Case_001的那个峰值很像。”
沈砚青也凑近,“间隔呢?”
“上次是术后两小时三十六分,这次是……二十小时零九分。”林小满快速计算,“差了不到三分钟。”
我盯着那条曲线,心跳微微加快。这不是偶然。
“把时间标记存进专用文件夹。”我说,“从现在开始,每一个疑似信号都截图保存,按时间排序。”
沈砚青拿起记号笔,走向白板。她在上面写下三行字:
1.所有新纳入病例需连续监测至少24小时;
2.每两小时人工核查一次原始波形;
3.建立独立数据库,命名为“NRR_follow-up”。
林小满摘下耳机,把刚才循环播放的朗诵录音暂停。她趴在桌上,手边摊着三份外审回复的打印件,眼睛仍睁着。
我坐回电脑前,光标在回复信最后一段闪烁。窗外南都的夜色浓得看不见边际,远处医院主楼的应急灯一闪一灭,像某种无声的呼应。
我敲下最后一句话:“我们接受majorrevision的要求,并将在后续工作中扩大观察范围,以期为该现象提供更多临床证据。”
沈砚青站在我身后看了一会儿,轻声说:“明天我去ICU查房时顺道看看那个病人。”
“我去联系信息科,延长数据权限。”林小满撑起身子,“顺便问问能不能开通自动报警功能,只要检测到特定波形就弹窗提醒。”
我点点头,正要关闭文档,屏幕右下角突然跳出一条系统通知:
【监护系统】患者R-219,肌电通道异常波动,持续1.8秒,已标记待审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