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走廊拐角,看着沈砚青的背影往前走。她走路一向很稳,今天却在门口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又转过身来。
“周浩轩。”
我应了一声。
“刚才他说‘你们救的是我们全家’的时候……”
我等着。
“我觉得,这份工作,真的值得。”
我说:“我一直都知道。”
她点点头,迈步往前走。
我跟在后面,走到资料室门前,她忽然停下。
“我们得做点什么。”她说,“不只是做完手术就结束。”
我没问是什么。我知道她在想什么。那个病人睁眼的时候,不只是活下来了,他还记得有人守着他。可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等到这一刻。有些损伤发生时,没人看得见。
“你有想法?”我问。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枚平安符,看了一眼,放回原处。“我想把过去三年我们做的复杂脊柱手术重新整理一遍。特别是那些术后出现轻微神经功能波动,但术中没有任何预警的病例。”
我明白她的意思。这类情况并不少见。患者醒来后手指发麻、脚底无力,检查又找不到明确原因。医生只能说是“微损伤”,可到底什么时候发生的?怎么发生的?没人说得清。
“我们可以建一个数据库。”我说,“把所有术中监测数据和术后反馈对应起来。”
她点头:“还要加上影像记录。每一台手术的细节都不能漏。”
我们推门进了资料室。林小满已经把近期的手术录像拷贝好放在桌上,标签贴得整整齐齐。电脑屏幕亮着,十几个视频文件排成一列。
沈砚青坐下就开始翻病历。她动作很快,但每一条都看得仔细。我在旁边调出自己的记录——不是医院系统的,是我每天签到后看到的那些画面。
有些片段我一直记在本子上。比如某次手术中,我看到主刀手突然抖了一下,紧接着患者肌电图剧烈跳动。现实中那个瞬间没人察觉异常,但术后病人出现了短暂的下肢无力。
我把这几例标出来,递给沈砚青。
她看完抬头:“这七台手术,全都符合我们要找的特征。”
“而且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我指着屏幕,“体感诱发电位在某个时刻出现不到半秒的波动,常规监护不会报警,但系统捕捉到了。”
“血流灌注也有变化。”她补充,“就在器械接触硬膜前两秒,局部温度下降0.3度左右。”
我们对视一眼。这些信号太小了,小到会被当成干扰。但如果它们是身体发出的警告呢?
“如果我们能把这些指标组合起来,”我说,“是不是就能提前判断风险?”
她打开文档,敲下一行字:《脊柱手术中神经微损伤的多模态早期识别模型构建》。
名字有点长,但我们都没改。这就是我们要做的事。
窗外天光渐亮,楼道里开始有脚步声。护士交班的时间到了。
“得先找陈主任。”我说。
她合上笔记本:“现在就去。”
主任办公室在三楼尽头。我们敲门进去时,陈立峰正往杯子里倒水。茶香飘了出来。
他抬头看了我们一眼:“这么早来找我,事情不小吧?”
我简要说了一遍构想。沈砚青接着讲技术路径,语速平稳,一句不多,一句不少。
陈立峰没打断。听完之后,他放下杯子,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你们想做的,是把经验变成依据。”他说。
我们没说话。
“很多老医生说‘手感不对’就会停下来,可这种感觉没法教给年轻人。”他看着我们,“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手感’变得可测量。”
我点头。
“支持立项。”他说,“用科室的科研基金启动前期工作。数据采集、设备协调,需要什么直接报给我。”
顿了顿,他又说:“不过记住一句话——科研可以走远,但不能离开手术台。”
“我们明白。”
临走前,他看向沈砚青:“你母亲当年要是有这样的系统,或许就不至于……”
她身子微微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