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那诗句,带着东方的、轮回般的哲思,莫名地撞进高力的脑海里。
与他眼前床垫上那抹刺目的、绽放般的鲜红形成了诡异而强烈的对照。
它本应是胜利的旗帜,征服的勋章,此刻却像一句无声的诘问,烙印在他的视线里。
他看着那抹红,指间夹着的香烟烟雾袅袅上升,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高力实在想不通,自己这个在鱼龙混杂的街区摸爬滚打起来,自认心硬如铁、算计精准的男人,怎么会如此轻易地被“攻略”!
而且他妈的……居然吃了这“头道菜”?
这不像他。
他习惯掌控,习惯权衡,习惯在每一段关系里占据绝对主动。
可昨夜,在詹妮弗那混合着香水、酒精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野性的气息中,他引以为傲的定力似乎瓦解了。
吃了就吃了。
他试图用惯常的冷漠说服自己。
反正,按照他所窥见的“故事”发展——那源自他意识深处那本神秘“图鉴”偶尔泄露的、碎片化的、血淋淋的未来片段。
詹妮弗·米勒,这个有着蜜糖色长发和湖泊般碧绿眼眸的姑娘,很快就不再是她自己了。
她会被某个来自深渊的、无法名状的恶魔侵占、扭曲,最终变成一具行走的、渴求人肉与灵魂的空壳,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那么,在她彻底沉沦于永恒的黑暗之前,被他……被他这个尚且算是“人”的存在“吃了”,品尝过人间最原始的欲望与短暂的欢愉,算不算一种另类的慈悲?
不忘人间来一趟?
他几乎要为自己的冷酷逻辑喝彩了。
只是……这抹红。
这抹过于纯粹、过于鲜烈,与他认知中詹妮弗那精心计算的、带着目的性的形象似乎有些不符的红。
它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那层用世故和玩世不恭包裹的外壳,触及了深处一丝他自己都以为早已湮灭的、类似柔软的东西。
一种极其细微的、名为“责任”或者“改变主意”的念头,如同水底的暗礁,悄然浮起。
改变主意,往往始于一个微小的倾斜。
高力的倾斜,直接体现在他对詹妮弗态度的微妙转变上。
他不再完全是那个带着猎人般审视目光的旁观者。
早餐时,他主动煎了鸡蛋和培根,虽然动作依旧显得有些生硬。
当詹妮弗试图收拾盘子时,他看似随意地单手拎起了那个沉重的橡木餐桌一角,将掉落在下面的叉子捡了起来。
那实木桌子,至少需要两个成年男性才能勉强抬起。
詹妮弗的绿眼睛瞬间睁大了,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动。“上帝……高,你……”
“没什么,一直力气比较大。”
高力轻描淡写,肌肉在T恤下贲张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轮廓,仿佛蕴藏着某种超乎常理的爆发力。
他走到窗边,阳光勾勒出他健硕的体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