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六年,京城,冬。
北风卷着雪粒子,跟刀子似的刮在人脸上,生疼。
林默猛地从一张硬板床上坐了起来,脑子里嗡的一声,无数不属于他的画面炸开,像走马灯似的飞速旋转。一个叫林默的少年,从出生到死亡的二十年人生,被硬生生塞进了他的脑子里。
两段记忆搅在一起,疼得他差点当场昏过去。
等他再睁眼,他知道,自己成了这个活在五十年代,爹妈双亡的殡仪馆学徒。
他环顾四周,眼神里满是茫然。
土坯墙,糊着报纸的天花板上,一片片霉斑清晰可见。一张缺了角的破旧方桌,一个掉了漆的木头柜子,便是这屋里全部的家当。
屋子不大,也就十来个平方,但收拾得还算干净,只是那股子陈年旧物的霉味混杂着贫穷的气息,让人喘不过气。
窗户缝里,寒风“呜呜”地灌进来,像鬼哭一样,冻得只穿着单薄衬衣的林默一哆嗦,身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不是他那间位于二十一世纪繁华都市,有空调有暖气,温暖舒适的出租屋。
原身的父母是烈士,牺牲后给他留下了一笔抚恤金和这间位于南锣鼓巷九十五号四合院的小屋。可那笔抚恤金,早就在这些年的吃用和人情往来中消耗殆尽。
更要命的是,原身的工作——殡仪馆学徒。
在这年头,这可是人人避之不及的“晦气”行当。院里的人见了他,都跟躲瘟神似的,背后里戳脊梁骨,明面上冷眼相待。
“天杀的丧门星!克死爹妈还不够,现在又来克我们家东旭!”
“我可怜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去了啊!你让妈可怎么活啊!”
“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把这晦气玩意儿收走吧!别让他再祸害我们院里的人了!”
屋外,一道尖利刻薄、中气十足的哭嚎声穿透了薄薄的墙壁,像钢针一样钻进林默的耳朵里。
是贾张氏。
林默的记忆告诉他,四合院前院的贾家,户主贾东旭前几天在轧钢厂出了工伤,没抢救过来,人没了。
今天,正是贾家大办丧事的时候。
而他这个在院里唯一的“专业人士”,自然就成了贾张氏宣泄悲痛和怨气的最佳靶子。在贾张氏的逻辑里,儿子的死,一定和院里住了个天天跟死人打交道的“丧门星”脱不了干系。
林默皱了皱眉,冷静地从床上下来。他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土地上,走到门边,摸索着将那根磨得光滑的木门栓死死地插上。
他没有出去跟一个失去儿子、已经失去理智的疯婆子对骂的兴趣。
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却从心底升起。
这个时代,街坊邻里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晦气”、“丧门星”这种帽子一旦被扣死,他在这院里,恐怕连安生日子都过不了。要是贾张氏再闹得凶一点,联合院里的人把他赶出去,也不是没可能。
一个无依无靠、工作晦气的孤儿,能去哪?
他走到窗边,透过蒙着一层厚厚灰尘的玻璃,看向院子。
院里搭着简陋的灵棚,一口薄皮棺材停在当中。
贾张氏正一屁股坐在棺材边的地上,拍着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干嚎,声音传遍了整个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