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盘坐在炉前,指尖那缕红光尚未散去,掌心压着丹炉边缘。残次炉体的裂纹里渗出微弱热流,像是垂死野兽最后的喘息。他没睁眼,呼吸沉稳,体内经脉仍如被钝刀刮过,可火灵珠安静地悬在腕上,未起波澜。
他知道,时辰到了。
门外脚步杂沓,由远及近,夹杂木牌拍地的闷响。一道粗嗓撕破清晨:“陈玄风!滚出来!”
门未开,已被一脚踹得晃动。王麻子立于门前,身后跟着七八个邻村汉子,人人手里拎着草捆,脸上写满讥笑。他举着一块粗糙木牌,墨字歪斜——“假丹师,骗钱害命”。
“听说你昨儿说要炼三炉?”王麻子咧嘴一笑,黄牙外露,“赵大夫让我带话,今日若不成,官府文书已备好,拆屋查药,一个都跑不了!”
他脚下一踢,十斤干草甩进门槛。“就用这废料,炼出血来也行——不然,跪下认错,滚出黑石镇!”
围观村民渐渐聚拢,有人摇头:“前日侥幸成了一颗,今儿三炉同开?怕是连火都点不着。”
也有人冷笑:“草包炼丹,狗都不吃。”
陈玄风缓缓睁眼,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王麻子脸上。他没说话,只站起身,拂了拂青袍,走到屋角。
三座药架被一一搬出,摆成品字形。他动作不急不缓,取出药材分列其上。两炉放普通黄芪、赤灵芝,第三炉,他从乾坤袋中取出玉匣,掀盖一瞬,红光微闪即收。
赤血参入炉。
人群骚动起来。“那是……真赤血参?北域哪来的这等灵药!”
“莫不是假的?唬人罢了!”
王麻子嗤笑:“装神弄鬼!有本事现在就开炉!别磨蹭,耽误老子赶集!”
陈玄风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你说我炼的是假丹?”
“不是假的,是什么?”王麻子叉腰,“全村人都看着,你这破炉子能撑几刻?炸了算谁的?”
陈玄风不再多言,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炉心符纹之上。火苗“轰”地腾起,竟是三道同时燃起,分别窜入三座炉眼。
指诀翻飞,双手分控,他双臂微颤,额角青筋跳动。残炉火脉紊乱,三火并行,稍有差池便是爆炉之祸。但他节奏未乱,火候层层递进,第一炉以温火慢煨,第二炉中火提效,第三炉——竟直接引入高炽丹火!
药香渐起。
先是清淡如雾,随风飘散;片刻后,浓郁药气如潮涌出,弥漫全场。第一炉率先震动,炉盖轻跳,十颗浑圆丹药滚落盘中,色泽红润,药气氤氲。
“成……成了?”有人喃喃。
不等惊呼落地,第二炉也响。药香更醇,丹成时竟有细微嗡鸣,仿佛丹药自带灵性。围观者纷纷屏息,眼神变了。
而第三炉——
炉口忽然泛起一层淡淡赤晕,如霞光流转,映得陈玄风半边脸庞通红。那光晕虽淡,却清晰可见,绕炉三圈,久久不散。
“丹……丹晕?”老猎户猛地站起,声音发抖,“这是二品气象!哪怕只是伪二品,也绝非凡火可成!”
人群炸了。
“他真会炼丹!”
“三炉同控,火候精准到毫厘,这不是运气!”
“那可是赤血参!他哪来的?”
王麻子脸色铁青,额头冒汗。他本想看一场笑话,却见对方不仅成丹,还炼出了近乎二品的异象。他强撑底气,吼道:“香是香,谁知道有没有毒?说不定是迷魂香,惑人心神!”
他指着第三炉:“你说丹好,那你敢不敢打开让我闻一闻?嗯?”
陈玄风抬眼,眸光冷冽。
他一步步走向第三炉,俯身,一手按住炉盖。
“你说我不该炼?”他低声道,“你说我是假丹师?”
王麻子后退半步,嘴硬:“少废话!开炉!让我看看是不是障眼法!”
陈玄风嘴角微扬,猛地掀开炉盖!
轰——
一股浓烈药气如洪流喷涌,直扑王麻子面门。那气息炽热如阳,带着纯正气血之力,瞬间灌入他的口鼻经络。
王麻子浑身剧震,双腿猛然一软,整个人“咚”地瘫坐在地。他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双手颤抖着摸向膝盖。
“我……我的腿……”他声音发颤,“不麻了?寒气……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