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指尖还沾着丹渣的微尘,玉皿边缘那点青灰像是从地底渗出的毒脉。他没动,也没抬头,只是将研磨杵轻轻搁在陶缸边沿。火灵珠的光比刚才暗了一分,映得他眼底泛起冷芒。
脑海中的知识仍在翻涌——不是碎片,而是完整的体系。草木相克表、毒素反应链、残留物光谱特征……这些本该是宗门秘传的毒理根基,此刻却如刻入骨髓般清晰。他闭了闭眼,再睁时已不再有半分迟疑。
赤血参无毒,鬼面菇亦非剧毒之物,但二者共炼,在特定火候下会生成“幻络素”。此物不伤经脉,却能引致腹痛、幻觉、冷汗等症状,与中毒垂死极为相似。更关键的是,冷却后的丹药表面会析出极细金线,唯有在特定角度折射光下才能察觉。
而昨夜王麻子掏出的残丹,正有此痕。
他低头看向玉皿中尚未完全碾碎的药屑,再次调整火灵珠的位置。一道斜光切入,几粒粉末表面果然浮现出几乎不可见的金色纹路。与记忆库中的“幻络素结晶痕”完全吻合。
这不是意外,也不是误判。
是精准的陷害。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指腹抹过玉皿内壁,捻起一点褐斑残屑。普通鬼面菇遇水应呈棕红,可这粉末溶于清水后,泛出的却是青灰色泽。他瞳孔微缩。
影菇。
南域阴沼独有的变异种,性隐而难辨,常被用于伪装药性、嫁祸他人。此物严禁流通北域,连寻常医馆都未必识得,更别说在这荒村之中出现。
谁带进来的?
赵春生?他家虽藏鬼面菇,但那是普通品种,晒干磨粉只为驱虫镇邪,并非用于炼丹。且以他的见识,绝看不出影菇与鬼面菇之别。
王麻子?一个靠腿疾装可怜的老油条,能接触到这种级别的药材?不可能。
唯一的解释是——动手之人,要么曾修习南域药典,要么……背后有人指点。
他忽然想起炼丹当日的情形:药材由他亲手取出,全程未离视线。炉火由血引点燃,三炉同控,无人近身。除非……
在他取药之前,便已混入。
也就是说,对方不仅知道他会炼丹,还清楚他要用赤血参,甚至预判了炼制流程。这不是临时起意,是一场早有准备的围猎。
目的呢?
不是杀人,不是夺宝,而是逼他暴露更多手段,或是彻底毁其名声,将其逐出村落。
可一个北域荒村的少年,值得如此布局?
除非……他们盯上的,从来就不是他这个人。
而是他背后的“异常”。
比如,一夜之间掌握丹术;比如,三炉同炼仍稳控火候;比如,丹成时那道不该存在的丹晕。
他嘴角扯了一下,带着几分讥诮。
看来,有些人已经嗅到了味道。
地窖外风声渐歇,泥土不再掉落。刚才的脚步早已远去,但他仍没有起身。危险并未解除,反而才刚刚开始。
他伸手探入乾坤袋,取出一套从未启用的玉制工具:小钳、刮刀、密封瓷瓶。这是系统早前签到所得,原以为只是摆设,如今却成了唯一可用的检验器具。他将剩余丹渣小心分装,每一份都标注时间与炉次,最后单独封存那枚含影菇残屑的样本。
做完这些,他又从袋中取出一枚干枯黑菇——正是昨日在赵春生药柜中发现的鬼面菇原株。对比之下,形态相近,但色泽更深,菌褶间隐约有丝状纹路,正是南域影菇的典型特征。
有人用真货替换了假货。
而且是在他查验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