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王灵官隐含威胁的质问,敖溟并未被吓住,反而挺直了脊梁。他知道,此刻退缩或狡辩,只会让对方更加看轻,处罚更重。
他目光清澈,语气诚恳却坚定:“上神明鉴。敖溟深知天条森严,亦知自身举动或有不当。然,当时情形危急万分,火势凶猛,凡人救援不及,瞬息之间便是生死之别。敖溟若因一己之私,畏缩不前,坐视惨剧发生,则道心蒙尘,日后修行恐再难寸进,此其一。”
“其二,所谓引发恐慌,固然可能。然当今之世,凡人亦非愚昧。诸多奇技淫巧,光影特效,早已寻常。敖溟显露之异象,虽稍显突兀,然多数人目睹,恐亦多以‘特效’、‘幻觉’视之,未必真能联想到神仙鬼怪。事后亦可引导,将影响降至最低。”他这番话并非全无道理,现代社会信息爆炸,人们对非常规现象的接受度和解释方式早已不同往日。
“其三,”敖溟目光灼灼,看向王灵官,“天条之立,是为维护天地秩序,守护苍生安定。若固守条文而见死不救,任由无辜生灵涂炭,岂非本末倒置,违背了天条立规之根本?救一人而可能微扰秩序,与守秩序而必舍一人,孰轻孰重,敖溟愚钝,然心中自有衡量!”
他这番话,既承认了可能的过错,又阐明了救人的不得已和合理性,更隐隐扣住了“天道仁心”高于机械教条的大义,可谓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王灵官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峻表情,但眼底深处,却似乎有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一闪而逝。
他并未立刻反驳,也未立刻降下惩罚,只是沉默地注视着敖溟。空旷的云海阁中,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风声。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似乎缓和了那么一丝丝,不再那么冰冷刺骨:“巧言令色。即便情有可原,干预凡间、显露异常即是过错,此乃天规铁律,不容置疑。”
敖溟的心微微一沉。
但王灵官接下来的话,却峰回路转:“然,念你初犯,且确为救人,心存善念,尚未造成恶劣之后果……罚,不可免,但可酌减。”
他左手托着的天条金册无风自动,哗啦啦翻页,停在一处,金光闪烁。
“依天条第一千三百款第七项,当罚没功德三百点,记大过。现酌减为,罚没功德一百点,小惩大诫。若再有一次,定严惩不贷!”
三百点变成一百点!大过变成小惩!
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惩罚,竟然真的减轻了!
敖溟心中顿时一松,虽然肉疼功德点,但已是最好结果。他立刻躬身:“敖溟领罚,谢上神宽宥。”
王灵官合上金册,目光再次变得深邃,他看了一眼窗外逐渐散去的乌云,似是随意地说道:“功德积累,非一日之功。人间行走,当谨言慎行,好自为之。莫要再授人以柄。”
这话,听起来是警告,但细细品味,却又像是一种……隐晦的提醒?
“敖溟谨记。”敖溟恭敬应道。
王灵官不再多言,身影在月光下渐渐变淡,最终如同融入虚空般,消失不见。那笼罩云海阁的领域也随之消散。
敖溟独自站在空荡荡的观光厅中,看着脚下璀璨的城市,回味着刚才那场短暂的、却暗流涌动的交锋。
王灵官的态度,似乎并非纯粹的冰冷无情。
他那最后的提醒,究竟是何意?
“授人以柄”……是指什么?
带着一丝罚没功德的肉痛和满腹的疑虑,敖溟离开了云海阁。
而他也并未看到,在他离开后不久,云端之上,王灵官的身影悄然再现,他望着敖溟远去的身影,手中金册的某一页闪过关于“饕餮集团异常能量报告”的微弱光芒,随即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