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溟与赵公明捧着装有冥河沙的玉钵，沿着地府的石阶往回走。冥河支流横在前方，河水黑得像墨，没有波澜，却能听到水下传来若有若无的叹息——那是沉沦的魂魄在低语。河畔停着一艘破旧的小木船，船身是深色的阴沉木，船头站着一位身披黑色斗篷的摆渡人，斗篷边缘磨损严重，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双泛着幽光的眼睛，手中的竹篙是用冥河底的黑铁木制成，顶端还缠着几缕灰白色的魂丝。
“上船吧。”摆渡人的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铁片，没有情绪起伏。赵公明习惯性地摸出两块功德金砖，递到摆渡人面前：“辛苦阁下，这点茶水钱请收下。”可摆渡人却用竹篙挡住金砖，竹篙碰到金砖的瞬间，金砖竟泛起一层灰雾，像是被死气侵蚀：“冥河不渡财，只渡魂。生者要过，需有‘执念’为凭。”
敖溟眉头微皱，他取出龙族令牌，令牌上雕刻着东海龙宫的图腾，散发着淡淡的水属性能量：“我乃东海敖溟，受十殿阎君允可，为除妖患而来，取冥河沙救苍生于水火，并非无故闯入。”摆渡人幽光闪烁的眼睛盯着令牌，却依旧摇头：“阎君的允可，管不住冥河的规矩。生者过此河，需让河水‘认’你，否则，船到河心，便会沉。”
赵公明急了：“那要怎样才算‘认’？总不能让我们跳下去吧！”摆渡人没有回答，只是将竹篙插入水中，河水泛起一圈圈黑色的涟漪，涟漪中浮现出无数模糊的面孔——那是坠入冥河的魂魄，在向生者求救。敖溟看着这些魂魄，忽然想起幼时父王教他的龙族传承：“冥河是死之河，龙族是生之脉，或许…可以用龙吟诉衷肠。”
他将玉钵交给赵公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下一刻，低沉而悠远的龙吟从他口中传出，不同于平日里威严的咆哮，这声龙吟带着一丝苍凉，却又充满生机——像是远古时期，龙族在干涸的大地上引来江河，让草木复苏；又像是东海龙宫遭遇海啸时，龙族先辈用身躯护住族群的执着。
龙吟声在冥河上回荡，河水的黑浪渐渐平息，那些模糊的魂魄面孔也变得平静；摆渡人握着竹篙的手，指节微微泛白，斗篷下的肩膀似乎在轻轻颤抖。敖溟的龙吟还在继续，其中融入了他对苍生的怜悯——他想起积雷山那些被妖族掳走的生灵，想起苏小婉实验室里等待净化的冥河沙，想起李长庚为寻破敌之法奔波的身影。
“够了。”摆渡人突然开口，沙哑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你的执念，冥河认了。”他移开竹篙，竹篙插入水中时，河水不再泛起黑浪，反而映出淡淡的金光——那是龙吟留下的生机。小木船缓缓驶离岸边，赵公明看着平静的河水，忍不住问：“阁下为何突然松口？”
摆渡人没有回头，只是望着河心：“我守这河三万年，见过无数生者，有的为权，有的为利，只有你的龙吟里，有‘不舍’——不舍苍生受苦，不舍生机断绝。这执念，比阎君的令牌，比金砖更重。”船到对岸时，敖溟回头，看到摆渡人望着他们的方向，斗篷下似乎有微光闪烁，像是泪水。
“多谢阁下。”敖溟深深一揖，转身与赵公明快步离开。走出很远，还能听到冥河上传来竹篙轻点水面的声音，像是在送别，又像是在守护这片生与死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