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无形的力量仿佛化作了无数只触手,从身体深处,将他的一切都拖拽向灶台下那团金色的火焰。
陆三金的视野开始阵阵发黑,耳边嗡鸣作响,但他死死咬着舌尖,用刺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西跨院的灶火彻夜未熄,风雪亦然。
他将最后一份雪髓芝小心翼翼地研磨成最细腻的粉末,雪白的粉末在粗糙的陶碗中泛着清冷的光泽。
他屏住呼吸,将其混入早已熬煮得奶白的鸡汤底料之中。
汤汁翻滚,却无半点香气逸出。
紧接着,他取出一个玉瓶,倾倒出三滴清澈如晨露的灵泉水。
水滴落入汤中,一株干瘪的赤阳参苗仿佛被注入了灵魂,瞬间舒展开来,无数细如发丝的根茎在滚烫的汤汁中游走,化为一缕缕奇异的血色丝线,最终彻底融入汤中,不见踪影。
他的双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却不敢有片刻停歇。
眼前的虚拟光幕疯狂闪烁着猩红的警告。
【警告:能量不足,生命萃取中……】
【警告:宿主生命力低于安全阈值!】
【紧急预案:是否启用备用方案?】
“滚开!”陆三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意识中猛地挥手,将碍眼的弹窗全部关闭。
他比谁都清楚,这锅汤正处于“阳火归元”的最后关头。
成,则秦霜一线生机可续;败,这锅蕴含着他半条命的汤就会变成催命的剧毒,瞬间冲垮她本就摇摇欲坠的气血。
一阵寒风裹挟着雪沫从门缝里钻了进来,苏嬷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的发髻上沾满了雪花,脸色比外面的积雪还要苍白。
“三金……孙太医刚走,”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他说……说将军的脉象越来越弱,已经摸不到了,让、让夫人准备后事了。”
苏嬷嬷的目光落在灶中那锅翻滚的赤红汤汁上,那颜色浓稠得像是流动的血,让她心头发怵:
“这……这东西,真能救人?”
陆三金抬起头,抹去额上汗水,他的嘴唇干裂,却咧开一丝笑:“苏嬷嬷,它不能救,我就不会做。”
话音未落,他转身从笼中抓出一只早已备好的老母鸡,动作利落得不像一个濒临虚脱的人。
褪毛,剖腹,一气呵成。
他将滚烫的药液用特制的竹管悉数灌入鸡的腹腔,再用麻线飞快缝合,最后小心翼翼地将整只鸡放入巨大的砂锅中,盖上盖子,转为文火慢煨。
火苗舔舐着锅底,发出噼啪的轻响。
这一次,锅中升腾起的气息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食物的香气,而是一种仿佛来自地心熔岩的灼热吐息,霸道而纯粹。
这股气息弥漫开来,竟让窗户上凝结的厚厚冰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化作一道道水痕流下。
四更天,汤熬成了。
他揭开砂锅盖的瞬间,一道金红色的光华冲天而起,随即收敛。
陆三金眼前一黑,几乎栽倒在地,全靠扶着冰冷的灶台才勉强站稳。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浓缩到极致的汤汁倒出一小盅,递给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的苏嬷嬷。
主院门外,身形坚挺的墨影拦住了去路。
他看着苏嬷嬷手中那盅色泽异样的汤,眼中满是警惕与怀疑,伸手欲拦。
“滚开!”苏嬷嬷从未如此失态,她厉声喝道,声音尖锐得划破了夜空,“将军要是死了,你我,还有这满府的人,都得陪葬!不过是让她喝一口,又能如何?难道还能比现在更糟吗!”
墨影被这股绝决的气势震慑,竟一时语塞,缓缓放下了手。
汤匙被颤抖地递至秦霜唇边,她依旧双目紧闭,毫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