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族长的话语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寂的池塘,激起千层涟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衣衫单薄、身形却挺得笔直的少年身上。
立誓?
在这供奉着秦陆两家历代先祖的宗祠里立誓,可不是儿戏。
一旦誓言出口,便有冥冥中的力量见证,若有违背,轻则厄运缠身,重则魂飞魄散。
赵氏在她看来,这所谓的“问心羹”,不过是乡野杂耍的障眼法,岂能真通神明?
只要陆三金敢立誓,就等于自寻死路!
“好!”不等赵氏开口催促,陆三金已朗声应下,声音清越,回荡在庄严肃穆的宗祠之内,“我陆三金,愿在列祖列宗面前立下血誓!”
他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如炬,直刺早已魂不守舍的陆德全。
“我若盗取军粮,炼制邪膳,意图诅咒主母等行为。不必等家法处置,便叫我当场被这羹汤毒杀,死后魂入无间,永世不得超生!”
每一个字都像有毒的钢针,扎进在场众人的心里。
如此毒誓,若非心中坦荡,谁敢说出口?
祠堂内愈发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陆三金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凛冽的目光扫过陆德全,最终落在了脸色铁青的赵氏身上。
“但!若是我陆三金被人诬陷,有人暗中勾结,意图构陷忠良,颠倒黑白……”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那么立誓之后,这碗‘问心羹’,诬告我的人,也必须喝下去!若他心中有鬼,便请列祖列宗显灵,让他尝尝肝肠寸断、心神俱焚的滋味!”
“你!”赵氏再也无法保持镇定,拍案而起,“放肆!你一个卑贱的厨奴,竟敢在此指天画地,诅咒主家?”
“主母息怒。”陆三金微微躬身,嘴角却噙着一抹冰冷的笑意,“我并非诅咒,只是在求一个公道。既然老族长说要让真相大白,那自然要有赏有罚,有罪同当。否则,岂不是让小人肆无忌惮,让忠臣寒心?”“说得好!”一直沉默的老族长猛地一拍扶手,浑浊的双眼迸发出慑人的精光,“公道!我秦氏一族镇守边疆,靠的就是铁一般的公道!赵氏,你稍安勿躁。今日之事,关乎军粮,关乎家风,必须彻查到底!”
他转向抖如筛糠的陆德全,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陆德全,你可敢与他对誓?”
陆德全的嘴唇哆嗦着,牙齿咯咯作响,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他求助似的望向赵氏,却见赵氏脸色比他还难看,根本无暇顾及他。
他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响着昨夜赵氏的许诺和威胁,又一遍遍地闪过陆三金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我……我……”他支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满堂族老和家丁都看出了端倪,鄙夷和怀疑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割在他的身上。
陆三金向前逼近一步,端起那碗金光流转的羹汤,香气仿佛化作了无形的压力,笼罩着陆德全。
“堂兄,你不是亲眼所见吗?你不是奉主母之命查账吗?你怕什么?还是说……”
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还是说,你怕大家知道,你根本不是去查账,而是去偷换老夫人药膳里的‘雪髓芝’,换成了让你家小妾安胎的‘紫河车’?”
陆德全如遭雷击,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因极度的恐惧而缩成了针尖。
这件事,是他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连赵氏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