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门被推开的刹那,一股混杂着草药与霉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昏黄的油灯下,吴婶瘦小的身子在土炕上蜷缩成一团,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嘴里压抑着痛苦的呻吟。
听到动静,她猛地一颤,挣扎着想坐起来,声音沙哑而虚弱:“大……大管事,您怎么来了?不打紧,就是……就是犯了老毛病。”
陆三金几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按住她想要撑起的手腕,沉声道:“别动。”
指尖相触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阴冷湿滑的寒气。
这绝非寻常的风湿痹痛!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简陋的屋子。
视线最终定格在窗边那只巨大的洗衣盆上,盆壁上残留的水渍在幽暗的灯光下,折射出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极淡的青色光晕。
那光芒,阴冷而诡异。
陆三金不动声色地松开手,替吴婶掖了掖被角,语气却不容置疑:“今晚别再碰水了,好好歇着。”说完,他转身离开,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指尖在那盆壁上轻轻一抹,沾染了一滴残留的水珠,悄然藏入袖中。回到自己的厨园小院,四周寂静无声。
陆三金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将那滴水珠滴入其中,随即,他引动体内灵泉,一滴散发着莹莹微光的灵液精准地落入瓷瓶。
“滋啦——”
一声轻微的异响,原本清澈的水珠表面瞬间翻涌起无数细密的气泡,一行淡金色的虚幻文字在瓶口上方悄然浮现:【检测到微量‘青涎草’毒素。】
【青涎草:慢性毒素,无色无味,经皮肤接触渗透,长期累积可侵蚀筋骨脉络,导致关节肿大、肢体麻木,最终全身瘫痪。
常人极易误诊为风湿劳损。】
陆三金的眸光在一瞬间冷到了极点。
洗衣!
整个将军府的仆役,上至管事,下至杂役,衣物皆由浣衣房的仆妇统一清洗。
这毒,根本不是针对吴婶一人!
这是要让整个将军府的人,在不知不觉中一个个变成筋骨受损、无法劳作的废人!
好一招釜底抽薪!
等到仆役们接二连三地“病倒”,外界只需稍加煽动,将军府“苛待下人、致其残疾”的恶名便会传遍京城。
届时,不仅是将军府的声誉扫地,更是对镇守边疆的陆大将军背后捅上致命一刀!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陆三金召集了所有厨房及浣衣房的杂役,站在众人面前,神色平静地宣布:“近来天气转寒,大家劳作辛苦。我向府里申请了一批补品,从今日起,推出‘养身药膳包’。凡在府里服役满三年者,每日皆可到厨房领取一包,无论是煮粥还是炖汤,放上一包,可强筋健骨,祛湿散寒。”
他身后,春杏等人正将一包包用油纸裹好的药包分发下去。
仆役们大多面露喜色,纷纷称赞新来的陆大管事实在体恤下人。
只有春杏在分发完毕后,忧心忡忡地凑过来,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陆大哥……那药包里的‘显浊粉’,真能查出是谁中了毒?万一……万一查出来了,下毒的人狗急跳墙,会不会杀人灭口?”陆三金看着她紧张的小脸,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和的动作下,眼神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冷静:
“会。所以,我们不能去抓他们,要让他们自己心惊胆战地跳出来。”
夜幕再次降临。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仆役居住的西跨院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