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珊的讯息像一滴冰水落入滚油,在陈默心底炸开一片寒意。
“小心你身边的人。”
这句话在他脑中反复回响。苏晴刚刚离开,她的担忧和不安不似作伪。技术主管?行动队的其他成员?还是……级别更高的人?特科局成立时间尚短,人员背景虽经审核,但在“低语”这种防不胜防的侵蚀面前,传统的审查形同虚设。
他不能冒险。寻找“基石”的计划,必须绝对隐秘。
陈默没有立刻召集队伍。他坐在黑暗中,只有电脑屏幕的微光映照着他冷峻的侧脸。他调出了林珊提供的坐标详情——位于西北方向的戈壁深处,一个早已废弃的气象观测站旧址。记录显示,该站点在十五年前因经费问题关闭,基础设施均已拆除,理论上只剩残垣断壁。
一个完美的藏匿点。
他快速敲击键盘,调取了该区域近期的卫星遥感数据和所有能查到的历史档案。没有异常能量读数,没有人员活动痕迹,平静得就像那片死寂的戈壁本身。但这恰恰是最不寻常的地方。如果那里真隐藏着“启明星”的早期观测站,即便废弃,其建筑结构和可能残留的屏蔽措施,也不该在宏观监测上如此“干净”。
要么,林珊的信息是假的,是一个引他入局的陷阱。
要么,就是那里的隐匿技术,远超当前特科局,甚至可能是全球的探测水平。
陈默倾向于后者。苏婉的手笔,他即便想不起来,也能从那份“镜面协议”的构想中感受到其精妙与前瞻。
他必须去,但不能用特科局的人。
沉思片刻,他起身,没有开灯,如同融入了办公室的阴影之中。他走到书架旁,手指在书脊上轻轻划过,最终停在一本厚重的《量子力学基础》上。他将书微微向外抽出,书架内部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
书架无声地滑开一旁,露出后面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金属面板。这是只有他知道的、前任负责人留下的安全屋入口,连苏晴都未曾告知。他用权限验证打开面板,里面不是房间,而是一个小型垂直升降平台。
平台下降,将他带到大楼地下更深处的秘密机库。这里停放着几辆经过特殊改装、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车辆,以及一套独立的通讯和装备系统。
陈默迅速换上一套没有任何特征的黑色作战服,检查装备:高能脉冲手枪、特种匕首、一套便携式信号拦截与伪装装置,以及最重要的——一个经过他自身纳米单元加密的、巴掌大小的数据提取器。
他坐进一辆外形低调但性能堪比装甲车的越野车,引擎启动时几乎听不到声音。车辆通过一条隐秘的隧道,无声无息地驶出了总部,汇入凌晨稀疏的车流,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就在陈默离开后不到半小时,苏晴在床上辗转反侧,那句“小心你身边的人”和陳默異常冷静的态度让她无法安心。她起身,决定去办公室再找陈默谈谈,哪怕只是确认他的状态。
顶层的走廊空无一人,陈默办公室的门紧闭。她敲了敲门,没有回应。尝试用权限卡刷门,系统提示“权限受限”。
苏晴的心猛地一沉。陈默修改了这里的进入权限?在这样一个夜晚?
她立刻转身前往指挥中心,调取大楼出入口监控。记录显示,陈默的车库权限在二十五分钟前被使用,但出口摄像头却没有拍到任何车辆离开的画面。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一种被排除在外的冰冷感和强烈的担忧攫住了她。她想起陈默之前命令她准备小队,却又在接到那条未知信息后改变了主意。他要去哪里?去做什么?为什么连她都要隐瞒?
难道……“身边的人”,也包括她吗?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她站在巨大的监控屏幕前,看着代表城市各区域的光点,第一次感到这个他们亲手建立起来、用以守护秩序的堡垒,内部却充满了未知的黑暗。陈默独自一人,正驶向那片黑暗。
而她,被留在了看似安全的光明里。
信任,在这一刻,出现了一道细微却清晰的裂痕。
戈壁的边缘,天色微熹。黑色的越野车像一头孤狼,停在了一座风化严重的土坡后方。陈默下车,戴上具备多种观测模式的特制目镜,望向远处那片在晨曦中只剩下模糊轮廓的废墟。
目镜中,数据流飞快滚动。热成像——无异常。生命探测——无信号。能量扫描——背景辐射,无明显峰值。
一切正常得过分。
他深吸了一口清冷干燥的空气,体内的纳米单元以最低功率运转,将他的生命体征和能量波动压制到近乎于无。他如同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朝着那片死寂的废墟潜行而去。
真正的狩猎,开始了。而他并不知道,在遥远的指挥部,另一双充满忧虑的眼睛,正试图穿透迷雾,寻找他的踪迹。内部的裂痕,与外在的危险,正同时向他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