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预案的启动,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在特科局内部引发了无声却剧烈的震荡。权限变更的通知发送到每一个核心成员的终端,苏晴的名字后面跟着“临时总指挥”的头衔,以及那触目惊心的“Zero-Zero-Prometheus”代码。走廊里脚步声变得急促而密集,不同部门的人员抱着加密数据板穿梭往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地下深处的秘密机库灯火通明,远超常规安保力量的守卫接管了每一个出入口,冰冷的枪口和扫描仪对准所有靠近的人。机库中央,那艘代号“逐星者”的小型空天飞机正在进行最后的升空前检查。流线型的黑色机身泛着哑光,如同一条蓄势待发的鲨鱼,与特科局常规的装备风格迥异,透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科技感。这是“陈默博士”早年利用“启明星”项目资源秘密建造的,本是作为最后的逃生工具,如今却成了冲向陷阱的唯一希望。
苏晴站在指挥台上,看着下方忙碌的技术人员,脸色凝重。她刚刚以雷霆手段,依据陈默提供的、从赵弘业和李明事件中梳理出的间接线索,暂时隔离了三名有重大嫌疑的中层人员。没有确凿证据,只有基于行为分析和能量残留的推断,这是赌博,但她别无选择。她能感觉到,暗处的目光依旧存在,像毒蛇一样窥伺着。
“能源核心加载百分之九十五!”
“导航系统校准完毕,已输入L2坐标。”
“生命维持系统,全绿。”
“武器系统……离线状态。”技术主管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按照陈默提供的指令,“逐星者”在接近终端前必须保持绝对静默,任何主动能量辐射都可能触发未知的防御机制。
苏晴点了点头,目光投向通往医疗区的通道。陈默还没来。
医疗隔离舱内,陈默缓缓坐起。维生液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舱底积成一小滩。他身上的蓝色纹路已经隐去,皮肤恢复了常态,但一种内敛的、仿佛风暴眼般的力量感萦绕周身。他的眼神变了,少了几分之前的沉重与挣扎,多了几分属于“陈默博士”的冷静与……非人的淡漠。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对身体的掌控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精度,甚至能感知到空气中游离的宇宙射线和脚下星球磁场的微弱脉动。
他穿上准备好的黑色宇航服,动作流畅而精准。当他走出医疗区,踏入机库时,所有忙碌的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目光聚焦在他身上。那不仅仅是对领导的敬畏,更像是在注视一个……披着人形外壳的某种未知存在。
苏晴快步走来,将一枚新的数据芯片递给他:“这是‘镜面协议’最终启动序列的模拟推演,以及……最高权限密钥。我们只能推演到这里,剩下的……”
“我知道。”陈默接过芯片,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他看了一眼苏晴布满血丝的双眼,以及她紧抿的、透着一丝倔强的嘴唇,那属于“陈默”的人性部分微微波动了一下。“守住这里,苏晴。如果……我失败了,启动‘火种’协议。”
“火种”协议,是比“方舟”更绝望的计划——分散撤离,保留文明碎片。
苏晴喉咙动了动,最终只是重重点头:“一定。”
没有更多的告别,陈默转身,走向“逐星者”敞开的舱门。就在他即将踏入的那一刻,刺耳的全局警报再次撕裂了空气!
“警告!侦测到多处空间扭曲!高能量反应正在突破近地轨道防御网!”
“能量特征匹配……与‘灯塔’力场同源!数量……三!不,五个!它们来了!”
指挥台的大屏幕上,代表未知威胁的红点如同滴入清水的血珠,迅速在近地轨道上晕染开来。它们没有攻击任何卫星或空间站,只是静静地悬停,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使者……”有人失声喃喃。
陈默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步入“逐星者”,厚重的舱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将外界的喧嚣与恐慌隔绝。透过舷窗,他能看到苏晴在指挥台上,正对着通讯器声嘶力竭地下达指令,调动着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试图在地面构建防线,为他争取时间。
引擎启动,低沉的轰鸣在机库内回荡。“逐星者”缓缓滑入发射通道,如同利剑出鞘。
陈默坐在主控位椅上,系好安全带,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漆黑的通道尽头。体内,那股融合后的力量温顺地流淌着,既是引擎的燃料,也是即将刺向敌人心脏的利刃。
他知道,从“逐星者”冲破大气层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猎人,而是暴露在星空下的明饵。但他更知道,有时候,饵料本身,也可以是淬了剧毒的尖钉。
空天飞机加速,沿着发射通道呼啸而上,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流星,义无反顾地冲向那片已被“使者”占据的、冰冷的星空深渊。
地面的战争已经打响,而星空的决战,即将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