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非虚无，而是某种致密的、拒绝一切光线的介质。“逐星者”漂浮其中，如同被冻结在琥珀里的昆虫。外部所有的声音、震动，乃至时间的流逝感，都被彻底隔绝。
陈默悬浮在驾驶舱内，宇航服头盔内的照明是唯一的光源，在浓稠的黑暗中也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区域。他解开了所有束缚，凭借体内能量的微调在失重环境中稳定住身形。没有空气，没有重力，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在头盔内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贸然行动，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向四周扩散。反馈回来的信息极其诡异——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空间的概念被扭曲了。他仿佛置身于一个无限广阔的虚空，又像是被压缩在一个无限小的奇点之中。
是这里了。苏婉选择这里，不仅仅是为了隐藏，更是因为此地的物理规则本身就与外界不同，是构建“镜面协议”这种超常规存在的天然屏障。
他闭上眼睛，不再依赖视觉。精神力量引导着体内的纳米单元，模拟出苏婉资料中记载的、开启终端的特定能量密钥。一股微弱但频率独特的波动，以他为中心，如同涟漪般向四周扩散。
嗡……
仿佛沉睡了亿万年的巨兽被唤醒，前方的黑暗开始褪色。不是亮起灯光，而是黑暗本身在凝结、重组，勾勒出一个巨大无比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复杂结构。它像是一棵倒悬的、枝桠蔓延至无限远处的发光巨树，又像是一个庞大到无法理解的神经中枢，无数光流在其中以超越光速的速度奔涌、交汇、计算。
这就是“镜面协议”的终端。不是一台机器，而是一个被固化在异常空间里的、活着的“程序”。
陈默感到自己体内的纳米单元与这宏伟结构产生了强烈的共鸣，欢呼着，雀跃着，仿佛游子归乡。但同时，一股冰冷、庞大、毫无情感的意志，也顺着这共鸣，如同潮水般向他涌来。
“身份确认：架构师，陈默。”
“权限等级：最高。”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外部连接尝试。‘收割者’协议已被激活，倒计时进行中。”
“请求：提交最终指令。”
那意志直接在他的意识中响起，没有声音，只有纯粹的信息流。它不属于苏婉，也不属于任何人类，它是“镜面协议”本身，或者说，是协议核心那个冰冷的、来自星海的逻辑。
陈默没有回应。他的目光落在能量结构深处，那里悬浮着一个微弱的光点。是林珊！她的意识被剥离后，竟被囚禁在这里，成为了终端与“收割者”网络连接的一个人质，一个信标！她的存在，既是“收割者”监视此地的眼睛，也是它们确保“钥匙”会前来的诱饵。
“指令：终止‘收割者’协议，启动‘镜面’。”陈默将自己的意志传递过去。
“拒绝。”冰冷的回应立刻传来，“‘收割者’协议为核心底层指令，无法终止。‘镜面协议’为附加协议，启动需消耗架构师全部生命能量及意识载体，成功率：百分之七点四。是否确认？”
陈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苏婉留下的，根本不是什么完美的解决方案，而是一个与敌人同归于尽的陷阱！启动“镜面”，需要他作为祭品，而且成功率低得令人绝望。
就在他心神剧震的瞬间，那股冰冷的意志骤然加强，不再是信息流，而是化作无数冰冷的、充满诱惑与扭曲的“低语”，直接冲击他的意识核心！
“归并……是进化……”
“抵抗……是徒劳……”
“融入……可得永生……”
“交出……控制权……”
同时，他眼前开始出现幻象：特科局在“使者”的攻击下化为火海，苏晴在废墟中向他伸出手，眼神绝望；地球被灰色的“格式化”能量覆盖，万物凋零，回归死寂；而如果他选择融入，则将获得无上的知识、永恒的生命，以另一种形态，俯瞰这个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