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Y-937的坐标,像一枚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特科局内部激起了隐秘而剧烈的涟漪。论证前往这颗遥远矮行星可行性的“星尘计划”,在绝对保密的状态下高速运转起来。资源被无声地调动,权限被重新划分,整个机构如同一台被注入危险兴奋剂的机器,在压抑的轰鸣中超负荷运行。
苏晴站在巨大的全息星图前,火星与木星之间那片广袤而危险的小行星带被高亮标注,CY-937如同沙海中的一粒微尘,闪烁着孤寂的冷光。技术部门提交的初步方案厚达数百页,结论却残酷而一致:以现有技术,载人往返CY-937至少需要两年七个月,这还不包括在目标地点进行探索和作业的时间。并且,无法保证航行途中不被“使者”或更诡异的“归并者”发现并拦截。
两年七个月……人类是否还有这么多时间?陈默争取到的喘息之机,又能持续多久?
“我们需要更快的船,或者……更近的路。”苏晴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在星图上划过,最终停留在L2点那片依旧被“使者”封锁的空域。陈默消失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个被多次加密的通讯请求接入她的私人频道。信号来源经过重重伪装,但解码后的身份标识让她瞳孔微缩——“夜莺”。林珊的代号。
苏晴立刻接通,全息投影上浮现出的,却并非林珊苏醒的面容,而是一段由脑波接口生成的、断断续续的文字信息。显然,这是林珊在意识彻底沉沦前,凭借某种预设程序或残存意志发出的。
“苏晴……我的意识……正在崩塌……时间不多……”
“CY-937……关键不在设施本身……在于……‘钥匙’的共鸣……”
“陈默……他激活了‘镜面’……他与所有‘启明星’造物……建立了深层链接……”
“寻找……与他力量同频的波动……那会指引你们找到……苏婉隐藏的‘星门’……”
“小心……‘归并者’……它们能伪装……就在……我们之中……”
信息到此中断,无论苏晴如何尝试,都无法再得到任何回应。
星门?同频波动?
苏晴的心脏狂跳起来。林珊的信息虽然破碎,却指向了一个颠覆性的可能性——苏婉可能留下了某种能缩短宇宙航程的“捷径”!而找到它的关键,竟然在于已经“消失”的陈默?或者说,在于他激活“镜面”后,与所有同源技术产生的某种永恒回响?
她立刻调取所有关于“启明星”项目早期空间理论的研究记录,同时命令技术部门,将监测重点从遥远的CY-937,转移到搜索地球圈附近所有异常的、与陈默力量特征同频的微观空间波动上。
新的方向带来了新的希望,但也伴随着更深的寒意。林珊最后的警告再次敲响了警钟——“归并者”就在我们之中。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份担忧,当天下午,负责内部审查的安全主管向苏晴递交了一份报告。在对赵弘业事件关联人员的深度筛查中,他们发现后勤部门一名叫周炜的中级主管,在近期多次未经授权的数据访问记录,访问目标指向的,正是“星尘计划”的初期资源调配清单。而当安全人员试图对其进行询问时,周炜却在办公室里用一种极其诡异的、扭曲的角度折断了自己的颈椎,当场死亡。尸检报告显示,他大脑皮层检测到与赵弘业相似的、被强化的异常能量残留。
灭口。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阴影并未散去,它们只是潜藏得更深,行动更加果决。
苏晴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下方城市依旧闪烁的灯火。光明与黑暗,希望与绝望,忠诚与背叛,在这座人类最后的堡垒内交织、撕扯。
陈默化作了星尘,指明了可能的方向。
林珊沉沦于黑暗,发出了最后的警告。
而内鬼的阴影,如同附骨之疽,时刻提醒着她信任的奢侈与危险。
她拿起通讯器,接通了“星尘计划”核心团队频道。
“调整搜索优先级,”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而冰冷,“集中所有资源,在地月系范围内,寻找非常规空间波动。同时,内部安全等级提升至‘蚀刻’级,启动交叉监控协议。”
她放下通讯器,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无垠的夜空。
星门必须找到。
内鬼必须清除。
无论前路是星辰大海,还是万丈深渊,特科局,和她苏晴,都已没有退路。
这场关乎种族存亡的无声战争,进入了更加残酷、也更加扑朔迷离的新阶段。每一步,都可能踏中希望,也可能触发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