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太平洋那一闪而逝的异常波纹,像投入古井的碎石,在特科局内部激起了隐秘的涟漪。对星辉制药废弃数据的重新分析被列为最高优先级,所有的计算资源都向此倾斜。很快,一份初步分析报告被呈送到苏晴面前。
结论令人意外,又似乎在情理之中:张明远早期那些粗糙、不稳定的纳米单元变体,由于其结构缺陷,在某些特定能量场激发下,确实会产生一种极其独特、极不稳定的高频振荡。这种振荡与“启明星”核心的稳定频率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杂音”,一种“错误的共鸣”。
而理论模型显示,这种“杂音”的某种特定调制模式,有极低概率,可以与某种高度扭曲的局部空间结构产生短暂耦合。
“错误的钥匙……”苏晴盯着报告,低声重复着这个词。苏婉竟然选择了一种有缺陷的、近乎报废的技术特征作为“星门”的验证机制?这看似不合逻辑,但细想之下,却是一种天才般的隐蔽策略——谁会去关注一堆被认定为失败品的技术垃圾所产生的“杂音”呢?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归并者”会盯上李琳和星辉的数据。它们或许比人类更早洞悉了这把“错误钥匙”的存在。
“加强对李琳的监控,同时,秘密准备一支行动队,”苏晴对身旁的安全主管下令,“一旦确认她有所行动,或者我们锁定下一个信号出现的位置,立刻实施控制与抓捕。我要活的。”
“明白。”
然而,对手的狡猾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就在特科局紧锣密鼓地布网时,李琳却突然“病”了。医疗中心的报告显示她因过度劳累导致免疫力下降,感染了某种顽固的病毒,需要进入全封闭的隔离病房进行观察和治疗。隔离病房位于医疗中心深处,拥有独立的生命维持和屏蔽系统,几乎断绝了所有外部接触的可能。
这一手以退为进,打得特科局措手不及。强行进入隔离病房抓人,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势必引发内部动荡,甚至可能打草惊蛇,逼她背后的势力狗急跳墙。
“她在拖延时间。”苏晴在指挥中心里踱步,眉头紧锁,“她在等什么?等下一个信号出现?还是等外部接应?”
“还有一种可能,”技术主管提出一个令人不安的假设,“她在等我们……替她找到‘门’的位置。我们的监测网络比她个人所能调动的资源强大得多。她把自己隔离起来,反而是一种保护,同时也能通过内部系统,间接获取我们的监测结果。”
苏晴停下脚步,眼神冰冷。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现在所有的努力,岂不是都在为敌人做嫁衣?
必须改变策略。
“调整监测方案,”苏晴果断下令,“分出三分之一的探测单元,设定为被动记录模式,只接收,不进行主动分析和标记。所有主动扫描和数据分析,全部转为模拟信号和虚假目标,我们要给她,也给可能潜伏的其他‘归并者’,喂一些‘特制’的饵料。”
她要布下一个真假难辨的迷魂阵。
与此同时,她秘密召见了行动队的负责人,下达了另一项指令:“挑选最可靠的队员,组成‘暗影’小组,脱离特科局常规序列。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利用我们之前捕获的、来自赵弘业和李明的‘低语’能量残留,尝试逆向追踪。不要指望李琳开口,我们要找到的,是她背后的那个‘频道’。”
明面上的调查转入地下,真正的猎杀在阴影中悄然展开。特科局这座堡垒,在承受外部压力的同时,内部也变成了一个布满陷阱与反陷阱的残酷角斗场。
苏晴走到巨大的观测窗前,窗外是模拟的星空景象。陈默化身的星辰仿佛在遥远的地方沉默地注视着。她不知道这把“错误的钥匙”最终会打开生路,还是释放出更深的灾难,也不知道自己布下的迷局能否骗过那些非人的对手。
她只知道,在这场关乎文明存续的棋局里,每一步都不能错。无论是用正确的棋子,还是……错误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