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955年,冬,四九城。
寒风卷着雪粒子,跟小刀子似的,刮得人脸生疼。
南锣鼓巷深处的九十五号院,更是被这天寒地冻给镇住了,没了半点活泛气儿。
林墨就这么直挺挺地躺在冰冷的床板上,身上盖着一床打了不知多少层补丁、已经瞧不出原本颜色的薄被。
那股子阴寒顺着后背一个劲儿地往骨头缝里钻,胃里空得跟有把火在烧,一阵阵的痉挛让他眼前直冒金星。
他是个穿越者。
上一秒,他还是二十一世纪灯火通明的写字楼里,为了一个项目方案连着熬了七十二个钟头的社畜,下一秒,就在一阵要命的心悸中,魂儿穿到了这个同名同姓的倒霉蛋身上。
原主的记忆像是走马灯,一幕幕在他脑子里闪过。
这是个刚从乡下回城的青年,爹妈早年都是红星轧钢厂的工人,却在一次生产事故里双双没了。
他被厂里送去乡下亲戚家寄养,如今成年了,政策松动,才被允许回城,继承了爹妈留下来的这间仅有十二平米的东厢房。
可回城了又能怎么样?
没工作,没户口,身无分文。粮本上那点可怜的定量早就见了底,如今已经是断炊的第三天。这具年轻的身体,正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滑向死亡的深渊。
“咳……咳咳……”
林墨费力地侧过身,想蜷缩起来好歹存下一点可怜的体温,却牵扯着肺部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他的肺就像个破了洞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嘴里泛起一股铁锈味儿。
“呸!大白天的就躺着装死,真是个丧门星!”
窗户外头,一道尖利刻薄的女声猛地炸响,吓得屋檐下几只哆哆嗦嗦觅食的麻雀“扑棱”一声全飞走了。
是院里中院的贾张氏,那老虔婆。
她那张布满褶子的胖脸几乎要贴在蒙着一层厚厚灰尘的窗户玻璃上,一双三角眼怨毒地往屋里头瞅,恨不得把林墨给生吞活剥了。
“你个没爹没妈的‘绝户’秧子,占着茅坑不拉屎,怎么不早点去见你那死鬼爹娘!成天病病歪歪的,晦气!赶紧把房子腾出来给我家东旭结婚用,那才是正经事儿!”
恶毒的咒骂像淬了毒的冰锥子,一下下往林墨心口上扎。
他心里明镜儿似的,这老虔婆早就惦记上这间房了。贾家住在中院正房,一家子人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她宝贝儿子贾东旭眼瞅着就要说亲,正缺一间像样的婚房。而自己这个无依无靠、眼看就要饿死的“绝户”,在他们眼里,无疑是最好捏的软柿子,最完美的下手对象。
林墨缓缓闭上眼睛,连跟她对骂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那扇关不严实的破木门被推开一条缝,一股夹着雪沫子的冷风“呼”地就灌了进来,冻得他一哆嗦。
“小墨啊,身子骨好点没有?”
一道听起来颇为沉稳的声音传来,一个穿着厚重蓝色棉布工装,身形微胖,梳着干部头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是后院的壹大爷,易中海。
他是红星轧钢厂的八级钳工,院里最有威望的管事大爷,也是贾东旭的师父。
易中海一进屋,瞧见床上奄奄一息的林墨,眉头立马就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关切与同情,仿佛真是个关心后辈的慈祥长辈。
“唉,你这孩子,也是命苦。爹妈走得早,自个儿又落下这么一身病。”他重重叹了口气,也不嫌弃,自顾自地在满是灰尘的桌边坐下,语重心长地开了口,“小墨啊,大爷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看你现在这情况,工作没着落,身子骨又这么弱,守着这间空房子也不是个事儿。这天寒地冻的,又没个营生,往后的日子可怎么熬啊。”
来了。
林墨心里“咯噔”一下,泛起一阵冷笑,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果不其然,易中海话锋一转,图穷匕见:“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呢,先搬到大爷家后罩房那间小屋去住,这间东厢房,就先让你东旭哥腾出来结婚用。他人实在,又是厂里的正式工,以后逢年过节的肯定亏待不了你。我呢,再豁出这张老脸,去跟厂里领导说说,看能不能给你在食堂先找个洗菜淘米的临时工活儿,好歹先混口饭吃。等你以后熬出头,有出息了,大爷再帮你把这房子要回来,你看怎么样?”
说得真是比唱得还好听。
林墨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把房子让出去?让出去就别想再要回来了!到时候自己一个无亲无故的临时工,拿什么跟人家正式工、还是他易中海宝贝徒弟的贾东旭斗?这老东西,绕了半天,不还是惦记这间房?拿个食堂临时工的活儿就想换他爹妈拿命换来的房子,真当他是三岁孩子好糊弄?
这老东西,满嘴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的男盗女娼。名为帮衬,实为巧取豪夺,就是看准了自己快要死了,想兵不血刃地把这房子弄到手,好为他那个宝贝徒弟铺路,将来给他养老送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