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寒风如刀,刮过空旷的天桥。
桥洞下,一个身穿洗得发白道袍的年轻人正蜷缩在角落,单薄的身影在风中瑟瑟发抖。
他叫秦风,此刻手里正攥着半块冷得像石头的馒头,一口一口艰难地往下咽。
尽管处境凄惨,他另一只手却稳稳举着一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镜头对着自己,脸上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家人们,看到没,这就是功德,今天又帮张大妈把滚下坡的菜篮子捡回来了,功德加一!虽然晚饭没着落,但咱心态不能崩,奥利给!”
手机屏幕上稀稀拉拉飘过几条评论:“主播加油!”“小道长又在做好事了。”
直播关掉,秦风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变成了与他年纪不符的苦涩。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散落着几块断裂的木板和撕破的黄纸,那是他赖以为生的“铁板神算”招牌,下午刚被巡逻的城管当成违章物品给掰了。
雪上加霜的是,手机震动了一下,弹出房东的最后通牒:“秦风!房租欠了三天了!今天再不交,我就直接报警把你那些破烂玩意儿全扔出去!”
秦风叹了口气,将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冰冷的食物刮得喉咙生疼。
思绪不由得飘回了三天前,那座云雾缭绕的破道观里。
“徒儿啊……”瘦骨嶙峋的师父躺在竹床上,气若游丝,枯槁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肩膀,“咱们天机门,传承千年,靠的就是‘言出法随’四个字吃饭。你这张嘴,就是最强的法宝,记住,一言可断生死,一语可逆乾坤……”
师父说得豪气干云,结果下一秒,话音未落,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溅了秦风一脸。
他颤巍巍地从枕头下摸出一本线装古籍,封皮上写着几个残缺的古字——《天机残卷·卷三·下半部》。
“咳咳……剩下的……自己悟……”师父把书硬塞进他怀里,脖子一歪,腿一蹬,就这么归了西。
秦风抱着那本比他还老的书,在师父的坟前懵了三天三夜,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所以……我这张嘴是法宝,但法宝不能当饭吃,也没钱交房租?”
现实的寒风将他拉了回来。
肚子里传来一阵剧烈的饥饿感,秦风摸遍了全身,只从道袍内袋里翻出了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块钱。
这是他全部的家当。
天桥不远处,一个烤串摊正冒着热腾腾的香气,孜然和辣椒的混合香味霸道地钻进他的鼻孔,勾得他口水直流。
摊主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叫阿强,在这摆摊有几年了。
秦风捏着那二十块钱,在摊前犹豫了足足十分钟。
这点钱,买不了几串,吃了上顿没下顿。
他心一横,走上前去,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神秘微笑:“老板,生意兴隆啊。我看你印堂红润,近期必有小财,但眉心带煞,恐有波折。要不要我免费给你算一卦,帮你化解一下?”
阿强正忙着翻烤肉串,闻言抬起头,斜了他一眼,乐了:“嘿,你这小道士,年纪不大,江湖套路倒是一套一套的。行啊,你要是算得准,这碗羊汤和这两串肉就当是我请你的。”
秦风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故作高深地闭上双眼,两指并拢,飞快地掐算起来,嘴里念念有词。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盯着阿强:“你家住东边,没错吧?我提醒你一句,你东边那个邻居,今晚子时,有破财之相,他的电动车要丢。你最好去提醒他一下,车锁换把粗的,最好上双链。”
阿强一愣,他家确实住东,邻居也确实刚买了辆新电动车,天天在院里显摆。
但他随即嗤笑一声,把两串烤好的羊肉和一碗热汤推到秦风面前:“行了行了,别神神叨叨的了,快吃吧。还邻居丢车,你这套路我见多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卖我开过光的护身符了?”
秦风也不辩解,咧嘴一笑,接过肉串和热汤,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