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冬。
京城,夜。
铅灰色的天幕下,呼啸的北风卷着冰碴子,像无数把锋利的刀子,刮过南锣鼓巷每一片光秃秃的树梢,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嘶鸣。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一座典型的老京城四合院。
此刻,后院一间四面漏风的破屋里,苏晨猛地从昏沉中惊醒。
剧烈的头痛伴随着刺骨的寒意,让他忍不住蜷缩起来。他躺在一张破木板搭成的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薄的、散发着霉味的破棉被,根本无法抵御这无孔不入的严寒。
记忆如同生锈的齿轮,发出“咯吱”的声响,艰难地重新啮合。他叫苏晨,但也不完全是。脑子里似乎还装着另一个人的记忆——一个属于后世,在尖端实验室里工作了一辈子的老工程师。一场失败的实验,一道刺眼的强光,再睁眼,就成了六十年代这个同名同姓的少年。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受人尊敬的高级工程师,而是京城红星轧钢厂一名十七岁的锅炉房学徒。父母在几年前的意外中双亡,只给他留下了这间位于四合院后院的破屋。
孤苦无依,无权无势,是院里人人都能踩一脚的软柿子,是公认的“绝户”。
“遭天杀的绝户头!小兔崽子!老娘的棒子面呢?说好今天发的,怎么还没给老娘送过来?是不是想独吞了?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你个爹死娘没的东西,就该把房子腾出来给咱们家棒梗住!你占着茅坑不拉屎,也不怕晚上睡不着觉!”
尖利、刻薄、如同指甲刮过铁皮的咒骂声,穿透薄薄的墙壁,精准地钻进苏晨的耳朵里。
是中院的贾张氏。
这个老虔婆,就因为厂里今天发了点棒子面,苏晨还没来得及“孝敬”她家,就又开始作妖了。
前身的记忆里,这种咒骂早已是家常便饭。每次苏晨领了工资,或是分了点什么东西,贾家总是第一个上门“借”,不给,贾张氏的谩骂就能持续一整晚。
饥饿、寒冷、以及这毫不掩饰的恶意,如同三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苏晨的灵魂之上。
就在这股子怨毒和饥寒交迫中,苏晨脑子里“嗡”的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着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从尾巴骨窜上后脑勺,驱散了些许寒意,就连那孱弱的身体,似乎都多了一丝力气。
屋外,贾张氏还在唾沫横飞地咒骂着。
“没良心的玩意儿!吃我们家,喝我们家,还敢跟老娘耍心眼!你等着,早晚让你滚出这个院儿!”
那贪婪、愤怒、恶毒的情绪,在苏晨的感知中,仿佛化作了一缕缕灰黑色的气息,被他后脑勺那个“点着了”的地方源源不断地吸扯进去,化作了那股暖流的一部分。
苏晨的眼睛,在黑暗中骤然亮起。
他那属于工程师的、逻辑缜密的灵魂,瞬间理解了眼前发生的一切。
别人的负面情绪,能被自己吸收,转化成某种……能量?或者说,热量?
他看向中院的方向,眼神里再没了半分属于十七岁少年的怯懦与无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察本质的冷静与漠然。
贾张氏?四合院众禽?
不。
在他的眼里,这些已经不是什么邻居了。
贾张氏那张刻薄的嘴脸,在他眼里,不再是催命的阎王,反倒像……像是个能给他这台快报废的“机器”添油加柴的伙计。
这个充满了压抑与恶意的时代,这个汇聚了无数人性之恶的四合院,对他来说,或许是个意想不到的开始。
“继续。”苏晨在心中默念,“骂得再大声一点。”
仿佛是听到了他的心声,贾张氏的咒骂声,又拔高了一个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