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苏晨就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爬了起来。
他胡乱地用冷水抹了把脸，啃了两口冰冷干硬的窝窝头，便穿上那件满是补丁的薄棉袄，朝着红星轧钢厂走去。
红星轧钢厂，京城最大的几家工厂之一，数万名工人在这里挥洒着汗水，为国家建设添砖加瓦。
苏晨所在的锅炉房，是全厂动力和供暖的核心部门，烟熏火燎，又脏又累，是厂里公认的苦差事。
刚走进锅炉房，一股混杂着煤灰与灼热蒸汽的气浪便扑面而来。
“小苏来了？快，过来烤烤火，瞧你这脸冻得，跟个紫茄子似的。”
说话的是李国华，一个年过五十，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的老工人。他是带苏晨的师傅，为人忠厚善良，看苏晨孤苦伶仃，平时颇为照顾。
“李师傅。”苏晨点点头，走到炉子旁边，感受着久违的暖意。
锅炉房里的其他几个工友，只是瞥了他一眼，便自顾自地忙活开来。他们大多看不起苏晨这个闷不吭声、瘦得像根豆芽菜的学徒，觉得他干不了重活，是个累赘。
苏晨对此毫不在意，默默地拿起铁锹，开始往炉子里添煤。干活的时候，他脑子一动，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台老锅炉。忽然，他注意到后方一个备用阀门的数据流似乎有些凝滞。他走到李师傅身边，装作不经意地问：“李师傅，那个阀门好像从没见动过，里头会不会生锈卡住啊？”
李师傅正忙着检查压力表，头也没回地摆摆手：“那是备用的，没事儿，不用管它。”
苏晨点点头，没再多说，心里却记下了这件事。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身材高大，拎着两个大号暖水瓶的青年，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轧钢厂食堂的大师傅，何雨柱，人送外号“傻柱”。
“哟，李师傅，忙着呢？”傻柱嗓门洪亮，带着一股子天生的优越感，“我这儿来打点开水，食堂那边等着泡茶呢。”
李师傅笑着点点头：“柱子来了啊，水在那边，自己接。”
傻柱的目光在锅炉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默默铲煤的苏晨身上，嘴角一撇，习惯性地开启了嘲讽模式。
“嘿，我说李师傅，您这徒弟不行啊。瞅瞅这瘦的，跟个猴儿似的，风大点都得刮跑了。这身子骨，能铲得动煤吗？”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苏晨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小子，我跟你说，你这辈子啊，也就配跟这煤渣子打交道了。哪像我，在食堂，那叫一个舒坦！想吃什么吃什么，全厂上下，谁见了我不得客客气气地叫声‘柱子哥’？”
傻柱唾沫横飞地炫耀着，丝毫没注意到，他面前这个看似怯懦的少年，内心已经乐开了花。
随着傻柱那高高在上的鄙夷和傲慢扑面而来，苏晨只觉得后脑勺又是一阵舒坦的温热，比炉子边的火烤着还得劲。这股热乎气顺着脊梁骨往下走，原本因饥饿而有些发虚的双腿，顿时感觉踏实了不少。
这傻柱，嘴是够损的，可他这通骂，倒比啃个窝窝头还管用。
苏晨表面上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甚至有些畏缩的模样，低着头，仿佛被傻柱的气势压得不敢说话。
可他的内心，却在疯狂点赞。
好人啊！这简直就是个移动的高质量“煤老板”！
傻柱见苏晨不吭声，还以为他被自己说得自惭形秽，更加得意了。
“听见没？小子，以后机灵点，见了我叫声‘柱子哥’，没准我心情好，从食堂给你们带点剩饭剩菜，也够你开开荤了。”
说完，他拎着灌满开水的暖瓶，心满意足，哼着小曲儿，扬长而去。
李师傅看着傻柱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走过来拍了拍苏晨的肩膀，安慰道：“小苏，别往心里去，柱子这人就这德行，刀子嘴豆腐心，没坏意。”
苏晨抬起头，对着李师傅露出了一个略显腼腆的笑容：“知道了，李师傅。”
他当然不会往心里去。
他现在只觉得，这个傻柱，真是个可爱的人。
从傻柱身上得来的这股“情绪”，让他浑身都充满了干劲儿。
傻柱前脚刚走，苏晨的目光便不着痕迹地扫过眼前这台轰隆作响的老式锅炉。
有了这股劲儿，接下来，就该是自己表演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