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协和医院,一间被临时清空的特护病房里,灯火通明。
苏晨哪还有半分“中毒抽搐”的样儿,他正悠哉地靠在病床上,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里头是护士刚给泡的热茶。他吹了吹热气,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神情淡然,好像刚才在四合院里那个命悬一线的“病人”是另外一个人。
于海棠坐在床边,眼睛还红肿着,像两颗熟透的桃子,但情绪已经稳下来了。刚才在院里,她那一通哭天抢地,一半是演给那帮禽兽看的,另一半也是真的后怕。只要一想到那锅毒蘑菇要是真下了肚,她和肚子里的孩子会是什么下场,她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浑身发冷。
“行了,别想了,都过去了。”苏晨放下茶杯,伸出手,握住于海棠冰凉的小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温声安慰道,“我跟你保证,过了今儿晚上,这个院里,就再也没有能扎着咱们的刺儿了。”
于海棠重重地点了点头,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味,感受着他手掌传来的温度,她那颗七上八下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只剩下满满的安定。
病房门外,郑朝阳派来的那两个精锐公安,换上了医院工友的衣服,一个靠在墙上假装打盹,一个在走廊尽头来回溜达,看似闲散,但那两双鹰隼般的眼睛,却把走廊里的一切风吹草动都尽收眼底。
……
与此同时,东单菜市场。
大半夜的菜市场早就收了摊,黑灯瞎火的,只有几盏昏暗的应急灯亮着,照着满地的烂菜叶子和空荡荡的摊位,显得格外冷清。
在一个最偏僻的角落里,一个贼眉鼠眼、身形瘦小的汉子,正一边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儿,一边把卖剩下的烂白菜帮子往筐里划拉。
他就是聋老太太的那个远房亲戚,孙二狗。
今儿他心情是倍儿爽,跟喝了二两猫尿似的。下午那会儿,聋老太太托人捎话,让他把家里藏着的“宝贝”,混进卖给苏晨的蘑菇里。事成之后,给了他足足二十块钱!
二十块啊!那可是他起早贪黑卖一个月菜都挣不来的数儿!
不就是往蘑菇里掺几朵不一样的玩意儿嘛,这钱来得也太轻巧了。孙二狗美滋滋地想着,心里盘算着明儿个收了摊,去哪家小酒馆切二两猪头肉,好好喝两盅。
就在他盘算得起劲儿的时候,俩穿着普通工装的男人,晃晃悠悠地从阴影里走了过来。
“师傅,这都几点了,还忙活呢?”其中一个高个子男人笑着搭话,露出一口黄牙。
“收摊了,收摊了,明儿再来吧。”孙二狗正得意呢,懒得搭理他们,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别介啊师傅,”另一个矮个子男人凑了上来,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去,同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们哥俩,不是来买那大路货的。是家里老人就好那一口,想寻摸点特殊的山货,听人说,您这儿有门路?”
孙二狗一听“特殊山货”这几个字,眼睛立马就亮了。他接过烟,就着对方的火柴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这才斜着眼警惕地打量了两人一番:“嘛山货啊?”
“就是……就是那种吃了能让人‘躺板板’的。”矮个子男人伸出手指,在自个儿脖子上比划了一下,脸上挤出一丝讳莫如深的坏笑,“价钱好说,绝对亏不了您!”
孙二狗心里那点警惕,瞬间就飞到爪哇国去了。
这种事儿他以前跟着聋老太太那老虔婆也干过,倒腾点市面上不让卖的虎狼药,甚至更阴损的玩意儿。在他看来,这俩人八成是家里头有什么见不得光的腌臜事,想买点毒物去害人。这可是送上门的买卖!
“嘿,那你们哥俩可算是找对人了!”孙二狗立马来了精神,把胸脯一拍,压低了声音吹嘘起来,“我跟你们说,我这儿的货,那可是祖传的,独一份儿!保准吃下去,大罗神仙来了都得摇脑袋!”
“真的假的?有那么神?拿出来哥们儿瞅瞅?”高个子男人故作不信,激了他一句。
“等着!”
被金钱和虚荣心冲昏了头脑的孙二狗,压根就没意识到自个儿已经一脚踩进了陷阱。他得意洋洋地走到自己的那辆破三轮车旁,在一个极其隐秘的夹层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个用破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他跟献宝似的,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展示给两人看:“瞧见没?就这玩意儿,鹿花菌!看着跟那好吃的羊肚菌差不多,可这毒性,嘿嘿……那叫一个霸道!”
就在他唾沫横飞,准备跟这俩“大主顾”好好白话白话,讨价还价的时候,那两个“买家”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没了。
高个子男人闪电般出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那力气大得跟把铁钳似的,疼得孙二狗“嗷”地一声叫了出来。
矮个子男人则眼疾手快,一把将那包毒蘑菇夺了过来,揣进了怀里。
“你……你们干什么!抢劫啊!”孙二狗大惊失色,拼了命地挣扎。
“公安!别动!”
一声晴天霹雳般的暴喝,震得孙二狗耳朵嗡嗡直响。
话音未落,从周围的阴影里,“呼啦”一下又冲出四五条汉子,瞬间就把孙二狗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其中一名侦查员,接过那包毒蘑菇,又从兜里掏出另一个油纸包,在手电筒的光下仔细对比了一下。
褶皱、颜色、大小、气味,一模一样!
“人赃并获!”侦查员冷喝一声,从腰间摸出一副冰冷的手铐,“咔嚓”一下,就拷在了孙二狗的手腕上。
孙二狗的腿肚子一软,整个人就像一滩烂泥似的瘫了下去,脸上写满了绝望和不敢置信。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句“公安!别动!”在不停地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