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备的问题，在苏晨匪夷所思的技术能力面前，迎刃而解。
韩春明带领的设备组，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按照苏晨的指示，对那些“洋古董”进行着修复、拆解和测绘。整个研究所的厂房里，二十四小时灯火通明，充满了金属敲击声和工具的嗡鸣声，一股火热的干劲冲天而起。
然而，半导体项目的第一道，也是最关键的一道难关，很快就横亘在了所有人面前。
高纯度单晶硅的制备。
这是整个半导体产业的基石，硅的纯度，直接决定了后续所有芯片的性能和良品率。这个艰巨的任务，落在了以宋运辉为主导的材料组身上。
宋运辉，这位来自金陵厂的技术狂人，自从加入“902工程”后，就将自己全部的热情投入了进来。他带着从全国各大化工厂和研究所抽调来的精英，一头扎进了实验室里，几乎尝试了所有已知的化学提纯方法。
从最基础的盐酸浸出、氯化精馏，到更复杂的四氯化硅氢气还原法。实验室里摆满了各种玻璃器皿，刺鼻的化学试剂味道弥漫在空气中，熏得人头昏脑涨。
宋运辉更是几天几夜没合眼，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亲自守在反应炉前，精确地控制着每一度的温度变化，记录着每一毫升的试剂用量。
然而，结果却一次又一次地让人失望。
“报告出来了……纯度，最高只到‘四个九’，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一名年轻的技术员拿着检验报告，声音低沉地对宋运辉说道。
宋运辉一把抢过报告，看着上面那个刺眼的数字，双手微微颤抖。“四个九”的纯度，对于普通的化工生产来说，已经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成就。但是，对于苏晨提出的目标，却还差得太远。
“苏总工的要求是，至少‘六个九’，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九！这……这怎么可能做到？”另一位老研究员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挫败感。
“是啊，我们把能想到的办法都试了。化学提纯法，理论上的极限也就在‘五个九’左右，再往上，杂质的浓度太低，化学反应根本无法有效进行。‘六个九’，这已经超出现有化学理论的范畴了。”
整个材料组，士气跌落到了冰点。他们都是国内化学领域的顶尖人才，每个人都带着一股傲气而来，希望能在这个国家级的项目中大展拳脚。可现实却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天下午，一场技术研讨会在研究所的小会议室里召开。
苏晨坐在主位上，静静地听着宋运辉的汇报。
宋运辉的声音沙哑，详细地讲述了这半个多月来，他们尝试过的所有方案，以及遇到的瓶颈。说到最后，这个一向执拗坚韧的汉子，眼圈都红了。
“苏总工，我们……我们尽力了。化学提纯的道路，可能真的走到了尽头。是我们无能，拖了整个工程的后腿。”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低着头，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晨没有立刻说话，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笃”的轻响，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他等所有人都把心中的苦水和挫败感倾吐完毕，整个会议室彻底陷入绝望的沉默时，才缓缓开口。
“化学的路走不通，为什么不试试物理的方法？”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却如同惊雷一般。
所有人都猛地抬起头，看向苏晨，眼中充满了疑惑。物理的方法？怎么用物理方法提纯？用筛子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