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还亮着，地图上的那个点像颗钉子，死死钉在他视线中央。陆明玄的手指早就放开了，可指尖还残留着点击“确认”时的触感，仿佛不是他按下去的，而是被什么东西从背后推了一把。
天刚蒙蒙亮，窗外城中村的早市已经开始闹腾，油条摊的吆喝、电动车抢道的喇叭声一阵阵往屋里钻。他没关窗，也没拉窗帘，就那么直挺挺地坐着，眼睛干得发涩，脑子却清醒得离谱。
系统界面一开到底，翻到最下面，原本空荡荡的【现象生成】栏目里，多了一行小得几乎看不清的字：
**现象锚定：西山公园（坐标模糊）**
字体灰不溜秋的，像是系统自己都不太想让人发现。愿力值还是0，按钮也重新变灰，跟死了一样。但这行字删不掉，改不了，连复制粘贴都提示“权限不足”。
成了。
真他妈成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分钟，心跳一次比一次重。不是激动，是怕。就像半夜走山路，一脚踩空了才发现下面是万丈深渊——你活着落下去了，但不知道接下来会砸出什么动静。
他猛地切回地图软件，放大西山公园西北角。昨天还只是怀疑，现在他是真想看出点变化。那片凹地、三块石头围成的三角、歪脖子柏树……全都还在。植被没少，土也没翻，连落叶分布都和昨天拍的截图对得上。
可他知道，不一样了。
那块石头就在那儿，十五厘米深，面朝东南，表面刻着吐纳图和口诀。没人看得见，但它真真实实躺在泥土里，像一颗埋进现实的种子。
他试过用手去摸屏幕，好像这样就能隔着两公里感知到那块石头的温度。又试着重启系统，刷新数据，甚至用笔在纸上画出石刻图案，指望能感应到什么。全都没用。
这玩意儿不给你反馈，也不让你验证。它只做一件事：把虚构塞进现实，然后闭嘴。
他忽然觉得这系统有点像他以前写的那些小说评论区的读者——你说你信，它就给你更新；你不信，它就当没看见你。现在倒好，轮到他自己当读者了，系统根本不理他。
“合着我写别人，别人不信我还难受；现在我自己写自己，系统也不告诉我‘您已成功’？”他低声嘟囔，“这不纯纯电子菩萨，有求不应？”
话是这么说，手却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他打开文档，找到《石刻奇缘》第一章的描写段落：“岩面如镜，刻痕深浅不一，似经千年风蚀……”这些字是他昨晚敲的，键盘“A”键还卡着半截烟灰。可现在再看，每一个字都像长了脚，从屏幕上爬出去，在某个荒坡底下生了根。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秦峰那条评论：“这动作顺序，怎么跟我练的八极拳‘贴山靠’一个路子？”
当时他还觉得是个巧合，顺手查了资料改了两处细节。可现在想想，是不是正因为那一章写得太像真的，才让秦峰点了“相信”？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一句质疑，反而促成了愿力积累？
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他不是在编故事，他是在给现实下套。读者以为他们在看小说，其实他们每点一次“相信”，都是在给这个世界打补丁。而他，就是那个偷偷改代码的人。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低头一看，是外卖平台推送：“您常点的泡面今日特价，满减叠加优惠券立省5元。”
他松了口气，又觉得可笑。全世界只有他还守着这块破屏幕，等着一场可能根本不会来的风暴，而系统外的世界，照样送快递、炸油条、打折促销。
他起身泡了杯浓茶，水滚得冒泡，直接浇在茶叶上。烫得杯子外壁直冒白气，他故意用手攥住杯身，疼得龇牙咧嘴，才感觉有点踏实。
痛是真的，茶香是真的，这间屋子也是真的。
可那块石头呢？
也是真的。
他坐回椅子，文档还开着。他翻到第九章结尾写的那句伏笔：“王大锤练功时，脚边铜钱浮起三厘米。”当时纯粹是为了埋悬念，现在却忍不住想：要是真有人照着石刻练，体内气感一动，会不会……连铜钱都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