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把电动车停在报社后巷，车轮刚压上斜坡，手机就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是主编发来的消息：“版面定了，七点前到岗。”
她看了眼时间，六点四十二。还好没迟到。
推开玻璃门的时候，前台小姑娘正抱着一摞刚送来的报纸往里走，看见她立马扬了扬手里的《都市快讯》：“林记者，你那篇‘青龙山高手’上头版了！”
“不是头版，是奇闻探秘栏。”林薇接过报纸，翻到指定页面，手指直接滑向右下角——标题赫然在目：《青龙山疑云：现代都市的武学传说？》
配图是那段模糊视频截出来的剪影，男人背对镜头摆桩，动作像极了公园里打太极的大爷，又透着股说不出的利落劲儿。底下标注写着“网友提供，真实性待查”，旁边还加了个小框提示：“本文所述现象尚未获得官方证实，请读者理性看待。”
她松了口气。至少没被改成《惊！海城现绝世高手，一掌震飞三混混！》这种标题。
坐到工位上，她第一时间打开后台系统，确认官网同步上线。点击发布按钮前，她顿了顿，在推文下面补了一句：“如果这不只是传说，你会想去看看吗？”
然后点了发送。
刷新，刷新，再刷新。
评论区安静得像凌晨四点的街道。
“没人看？”她嘬了口保温杯里的茶，温吞吞的，已经凉了。
九点十七分，评论区终于蹦出第一条：“又是标题党吧？上次说地铁有修仙者，结果是个穿道袍跳广场舞的大妈。”
林薇盯着那条评论看了三秒，默默截图存档。
九点二十六分，有人转发到了本地生活论坛，标题改成了《海城晚报都报道了！青龙山真有武林高手？》，附带链接和她文章里的配图。
她盯着那个帖子的阅读量，看着它从一百跳到五百，再到一千五。
九点五十分，阅读破万。
十点整，前台又来消息：“三家报亭打电话来说，今天《都市快讯》相关版面卖光了，有人专门冲着这篇文章买的。”
林薇猛地坐直。
她切回后台，调出流量曲线图。原本平缓的折线在九点半左右突然往上一翘，像被谁拿笔狠狠挑了一记，接着一路飙升，十分钟内突破五万点击。
“来了。”她低声说，顺手截了张图。
十点零七分，微博话题#青龙山高手#悄悄冒头，虽然还没进热搜榜，但讨论数涨得飞快。有人发短视频说自己上周在山上晨跑时拍到个黑影练功，动作跟文章里描述的一模一样；还有人晒出自己按小说《石刻奇缘》站桩的照片，配文：“练了三天，腰不酸了，痔疮也轻了，信了。”
林薇一条条往下翻，越看心跳越快。
这不是炒作能炒出来的反应。
有些人是真的信了，而且已经开始行动。
她正准备整理数据汇报主编，办公室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她说。
王主编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舆情简报，眉头半皱：“你这把火，点得不小啊。”
“热度起来了。”林薇点头，“但都是民间讨论，还没权威回应。”
“问题就在这儿。”主编把简报放在桌上，“现在全城都在问‘到底有没有’，你要拿不出实锤，咱们就成了制造集体幻想的帮凶。”
“我知道风险。”林薇说，“但我也没说一定有高手。文章全程用的是‘疑似’‘传闻’‘待查’，每一个结论都有出处。”
“可你现在煽动的是好奇心。”主编靠在桌边，“人一旦开始相信某种可能，就会主动寻找证据。我刚接到电话，已经有市民组团要去青龙山‘打卡’了。”
林薇一愣：“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主编冷笑，“昨天还有人去网红溶洞找外星人遗迹呢，结果踩塌了一块钟乳石，差点出事。你现在等于在说：‘也许这儿真有秘密’——这话听着克制，实际上就是在喊：‘快来挖！’”
林薇沉默了几秒。
她说得没错。她确实想让人关注，但她没想到会这么快形成浪潮。
“接下来打算怎么走？”主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