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把采访本塞进包里，拉链卡了一下，她没硬拽，而是轻轻抖了抖，才合上。工位上的电脑屏幕已经黑了，映不出她的脸，只有天花板那盏灯还在闪，像在打摩斯密码。
她坐回椅子，没开灯，也没走。手指在键盘上虚按了几下，像是在敲什么，又像是只是想感受点动静。
然后她打开浏览器，重新登录账号。
私信箱还是那个状态——已发送，未读。
她没刷新，也没重发。这次她连页面都没关，就直接切出去，在本地论坛搜“青龙山高手”。
首页前十条帖子里，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发的：“别找了，人家飞升了。”下面有人回：“笑死，我还以为能扒出个真人版叶问。”再往下翻，有人晒自己练站桩的照片，配文“今日打卡第七天，痔疮不疼了”，底下一片“+1”“同款功法求链接”。
点击量停在八万三，评论区冷得能结霜。
她又打开微博同城榜。昨天的热搜前三：明星离婚、暴雨预警、高考录取结果。青龙山？早被挤到第十八名，还带个灰色小字“下降趋势”。
她关掉网页，动作很稳，不像生气，也不像难过，就是……认了。
不是认输，是认清。
有些人不回消息，不是因为没看见，是因为不能回。就像有些事不能说破，一说就假了。
她把笔记本合上，指尖在封皮上划了一道，像是给某个阶段画句号。
办公室已经开始空了。隔壁小李收拾包准备去约会，路过时探头看她：“还不走？”
“马上就走。”
“你这‘青龙山高手’的稿子是不是黄了？网上都凉了，我表弟前两天还问我有没有内部渠道，现在都不提了。”
“热点来得快，去得更快。”她说，“大家记性都不太好。”
“可不是嘛，上周全民吃瓜，这周全在讨论新奶茶店排队要两小时。”小李耸耸肩，“你要不说，我都快忘了你还蹲过这事。”
林薇笑了笑，没接话。
等小李走了，她重新打开电脑，把所有相关资料整理了一遍。照片、视频、时间线、读者反馈、小说更新记录……全都拖进一个新建文件夹。
她右键重命名：X-07。
点进去，在文档末尾加了一行字：
“作者沉默即确认。信者自通，不信者笑谈。”
写完，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点了保存。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主编的消息：“小林，明天上午十点前交一篇社区养老驿站落地情况的稿子，宣传部点名要正面报道。”
她回了个“好”。
放下手机，她点开相册，翻到那张模糊的练功照。画面里的人影轮廓不清，但那一掌推出去的姿势，和小说里描写的“震劲卸力”几乎一模一样。她放大局部，盯着手掌挥出的方向，空气好像还在震。
她记得那天清晨，溪谷转弯处的雾还没散，那人收功转身的一瞬，袖口带起的风把落叶卷成了个小旋涡。
现在没人信了。都说那是特效，是炒作，是网友脑补。
可她亲眼看过。
她也亲耳听过——那拳风撕裂空气的声音，不是风，是劲。
她把照片设成锁屏壁纸，然后退出相册。
工位上只剩她一个人了。窗外天色暗下来，写字楼一层层熄灯，像被谁从上往下关掉了电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