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把最后一箱螺纹钢配件码进底层货架，手背青筋微微凸起。他直起腰，工装裤膝盖处沾着灰，像刚从土堆里刨出来。仓库顶灯嗡嗡响，照得铁皮墙面泛白。他抬手抹了把汗，顺手把耳廓后别着的笔帽转了个方向——这是他在部队养成的习惯，每次完成任务就调一次笔帽，像是给脑子里的计时器按暂停。
他不想引人注意。最近风声紧，论坛上那些“青龙山高手”的帖子虽然凉了，但他知道有人在找。那天在溪谷拍视频的女人，眼神不对劲，像能穿透衣服看到骨头。从那以后，他走路低头，说话压嗓，连呼吸都刻意放慢半拍，生怕多吸一口空气都会暴露什么。
“老秦！三号仓上面那排快塌了！”对讲机突然炸响，小王的声音带着颤，“箱子往下滑了！底下小李还没撤！”
秦峰猛地抬头。三号仓离地四米高的货架顶层，一个两百斤重的液压油箱正缓缓前倾，金属卡扣发出吱呀声，像是在笑。小李还在下面清点清单，脑袋一晃一晃的，完全没察觉头顶要命的东西正在滑动。
时间像是被人踩了刹车。
他脚底发力，整个人窜出去。不是跑，是扑。身体比脑子快，肌肉记忆压过理智，八极拳里的“贴山靠”直接用上了，肩撞货架稳住重心，左手往上一托，正好接住下坠的货箱底部。他顺势拧腰卸力，箱子砸在他臂弯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打鼓。
全场静了两秒。
小李抬起头，脸都白了：“我……我差点被砸成肉饼？”
“没事。”秦峰把箱子轻轻放下，动作轻得像搁婴儿，“货架松了，回头报修。”他拍拍手，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只是捡了个掉地的矿泉水瓶。
可没人信。
小王从监控室冲出来，眼睛瞪得像看见外星人：“老秦你他妈开挂了吧？那箱子滑下来至少有六十迈！你从这儿冲过去才三点二秒！博尔特来了也得喊你哥！”
“部队练的。”秦峰扯了扯袖子，遮住手臂上因瞬间发力鼓起的肌肉，“反应快点，不然怎么当兵。”
“那你这‘反应快点’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小王绕着他转圈，“你落地那一瞬间，脚尖都没震一下！水泥地哎！我跳个台阶都得跺脚缓半天！”
“穿的是减震工鞋。”秦峰指了指脚上那双黑不溜秋的劳保靴，“公司发的。”
“那你腾空的时候有没有觉得自己在飞？”小王越说越玄，“我看监控回放，你中间那一步根本没踩实，像是……蹭着空气上来的。”
“你眼花。”秦峰拎起工具包，转身走向B区，“赶紧检查其他货架，别等真塌了才后悔。”
小王没跟上。他站在原地，盯着秦峰背影，嘴里嘀咕：“这哥们绝对练过真功夫……不是跆拳道那种花架子，是武侠片里那种……能飞檐走壁的。”
这话没传多远，但足够了。
下午五点，仓库例行点名。秦峰站在队尾，低着头听主管念安全守则。他耳朵却竖着，听见身后两个年轻员工小声聊：
“听说了吗？老秦今天救了小李一命。”
“不止，小王说他速度超人类。”
“不会吧？该不会是特种兵退役的吧？”
“特种兵也没这么猛啊，你见过谁能徒手接两百斤还稳如老狗？”
秦峰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没回头。
他知道，风吹起来了。
收工铃响，一群人往外走。秦峰故意落后几步，拐进更衣室角落，从柜子底层摸出个旧背包——帆布材质，边角磨得起毛。他拉开拉链，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本《形意拳谱》影印本、几张石刻拓片、还有支写满批注的红笔。他快速检查了一遍，确认没留下痕迹，才重新锁好柜门。
走出仓库大楼时，天已经擦黑。路灯一盏盏亮起来，照得柏油路泛油光。他路过一辆共享单车，顺手扶了下歪倒的车筐——动作自然，像个普通上班族。
可就在他抬手的瞬间，指尖无意划过车把，留下一道浅浅的凹痕。那是内力微溢的痕迹，他自己都没察觉。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17:43。明天还得早班，得回去补觉。这几天训练强度大，身体恢复快，但精神绷得太紧，晚上总醒三四次。他想起昨天夜里梦见自己在青龙山练功，结果一睁眼，发现床头墙上有道掌印——吓得他半夜爬起来刮腻子。
“不能再出了。”他心里默念，“一次是巧合，两次就是靶子。”
他沿着人行道往公交站走，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路过一家便利店，玻璃门映出他的侧影：瘦高个，工装裤，双肩包斜挎，看起来和千万个打工仔没两样。
可就在他低头看手机导航时，眼角余光扫到玻璃上的倒影——右肩位置，工装布料裂了一道细缝，像是被什么力量撑破的。那是接货箱时肌肉暴涨留下的。
他立刻停下，假装系鞋带，趁机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臂上，盖住破损处。
“得换件新工服。”他心想，“不能再穿这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