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纪元元年，七月五日。
周明回到宿舍时，楼道里的灯坏了两盏，一明一暗地闪着。他没理会，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三下才把门打开。屋里没人，室友早已去了网吧通宵打游戏。
书包被他随手放在桌上，拉开侧袋，那本古籍还在。封面朝下压着，仿佛怕它自己会跑掉。他盯着看了五秒，伸手将它翻了过来。纸张边缘已经发脆，虫蛀的小洞在灯光下透出几个不规则的光点。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接上扫描仪。动作很轻，一页一页地扫进去。每扫完一页就检查一次清晰度，模糊的地方重新来过。整个过程花了四十分钟。最后，他把所有图片存进一个加密文件夹，命名为“民俗研究素材0705”。
做完这些，他点开浏览器，输入“故纸堆”三个字。这是国内最古老的历史文献论坛，注册审核要三天，发言必须实名认证。他在半年前就提交过申请，一直未通过。今天早上却突然收到邮件，提示账号已激活。
他登录进去，头像用的是校徽，昵称是“海大周某”。发帖权限刚刚开通，首页一片安静。他新建帖子，标题反复删改，最终定为：“请教：明清手抄本中疑似存在非典型经络图示，求鉴定来源。”
正文写得克制而谨慎。他说自己在整理地方志时偶然发现一本无名册子，内容涉及气息运行路径，但与《黄帝内经》记载有出入。只上传了三张图：一张整体装帧、一张目录页（遮住了功法名称）、一张经络草图（关键穴位打了马赛克）。
发帖后，他退出账号，切换两个代理IP重新登录，用小号在评论区留下两条回复：“像是民间养生术”“有点像八段锦的变体”。随后关机，躺床上刷手机。
不到半小时，手机震动。论坛私信弹出提醒：你的帖子被加精，并推荐至“古籍辨析”分区。
他坐起身，重新登录。帖子下方已有二十多条评论。有人认为是道教内丹派残卷，还引用了几部明代典籍佐证；一位中医学院的研究生指出经络走向不符合人体生理结构，怀疑系后人伪托；还有位练习太极拳多年的网友表示发力逻辑十分熟悉，疑似某种失传的站桩心法。
评论区尚算理性。周明松了口气，关闭页面，去洗了个澡。
等他擦着头发回来，电脑已自动开机——定时任务启动，正在同步备份扫描件。屏幕亮起的一瞬，他看见论坛网页仍开着，帖子浏览量从800跳到了4200。
他愣住。
再刷新，评论破百。一条热评冲上榜首：“兄弟你这图放大看，任督二脉的标注方式和现在某本爆火网文《武道寻踪》一模一样！是不是作者在搞营销？”
底下瞬间炸锅。
“我去对比了！第一章口诀几乎复制粘贴！”
“细思极恐，该不会真有古代秘籍被小说还原了吧？”
“楼主是不是拿了作者好处？这波热度吃定了。”
有人开始扒他的账号信息，五分钟内便有人截图指出，“海大周某”上周曾浏览过《武道寻踪》作者主页。随即，帖子被转到微博，配上标题：“现实版小说成真？大学生图书馆挖出武功秘籍！”
周明心跳加快。他急忙切回账号想删帖，鼠标移到删除键上又停住。不能删。一删就是心虚，等于承认有问题。
他改为编辑，在正文末尾加上一句：“本人仅为学生，无意炒作，仅求学术解答，请勿过度解读。”
随后关闭私信功能，退出登录。
可已经晚了。
晚上七点，他吃饭回来，手机一口气弹出十七条未读消息。三个微信群向他发来邀请，全是武术爱好者群。有人直接语音轰炸：“兄弟露个脸！让我们看看发现秘籍的人长什么样！”“十万，现金，原件到手就转账！”
他全部拉黑。
回到电脑前，论坛帖子热度飙升。浏览量显示“1.2万+”，实际远不止。评论区画风彻底转变。一半人骂他是骗子，另一半则疯狂求他放出全本。一个ID叫“真气运行论”的用户发布拼图：左侧是古籍扫描图，右侧是《武道寻踪》电子书截图，两段文字并列，相似度超过百分之八十。
周明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并非完全一致。古籍中的描述更为古老，用词晦涩，但核心逻辑相同。比如都提到“气行三关”，小说写得通俗易懂，古籍则使用“尾闾、夹脊、玉枕”等术语。更像是……同一套体系的不同表达版本。
他忽然想到什么，打开《武道寻踪》最新章节。
作者写道：“真正的功夫不在纸上，而在千万次拧瓶盖的坚持里。”
这句话他昨天也看过，当时只当是段子。如今再读，竟有种被窥视的寒意。
他合上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