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徐家原是关中刀客,你太爷当年在长安镖局走镖,一把红拳震三省。后来碰上乱匪,丢镖又折了胳膊,这才辗转到梁家庄。那会儿这村子全姓梁,就咱家姓徐,他给人当武教师,教地主家少爷耍刀,才站住脚跟。”
“后来我爹——也就是你太爷,生下我爹徐传宗,为求个‘传宗接代’的吉利,前头两个哥儿夭折了才养大他。到明辉这辈,总算开枝散叶成了七口人……”老人端起酒碗敬天,“老太爷临终前最惦记的就是别绝了徐家的香火,如今看着你们几个,他在地下也该瞑目喽!”
过了两日。
“刘干事,劳您费心了!”
交道口街道办的大门前,两个青年并肩走出。其中一位约莫二十岁,生得眉目清俊,正是徐明辉。另一位三十岁上下,身着黑色中山装,步伐稳健,正是他口中的刘干事——街道办的办事员,眉眼间透着干练利落。
“嗬,小徐,你这排场够讲究的啊!”刘干事接过徐明辉递来的烟卷,定睛一瞧——海棠牌香烟,眉峰微挑,露出几分讶色。这海棠牌可不便宜,他平日里都舍不得抽。
“哪能呢,我今儿个是来办入职手续的,咬咬牙才买的这烟。”徐明辉笑着替他点上,又把剩下的半包塞进他衣兜里,“我平时不抽烟,放着也是浪费,您收着!”
徐明辉这人看人准得很。刘干事表面上一板一眼,做事严谨,内里却是个活络的。
“给你分的房子就在南锣鼓巷里,九十五号院。”刘干事拍了拍他的肩,低声提点,“那是个三进的大杂院,住着不少人,里头有几个难缠的,尤其是个叫贾东旭的,一家子胡搅蛮缠出了名,你住进去可得当心着点!”
徐明辉心里暗自琢磨:这包海棠烟可算没白送。
眼下香烟分甲乙丙丁四个等级。甲等的,像上海卷烟厂的中华牌、青岛卷烟厂的紫罗兰牌、天津卷烟厂的恒大牌,每包都得一块多钱。时人戏称“抽烟上青天,快活似神仙”——这“上青天”指的就是上海、青岛、天津三家卷烟厂。
徐明辉买的这包海棠牌,是青岛卷烟厂的高档烟,属于乙等里最贵的几种之一,每包八毛六,普通人哪舍得抽?他今儿个为办入职、迁户口,特意买了包来打点关系。平日里给爷爷和老爹买的大前门,才是丙等,一包才三毛二。
两人说着话,不多时便到了地方。此时正值午时,院里已飘起饭香,热热闹闹的。徐明辉跟着刘干事跨进院门,见着的大多是妇女和小孩——男人大多上班去了,中午不回来吃饭。
“你分的房在前院和中院之间,西边的穿堂屋。”刘干事引着他往里走。
过了垂花门,一眼便瞧见那间穿堂屋。前院共有四间倒座房、东西厢房加耳房,再就是二门左右的两间穿堂屋。
“杨大妈、刘大妈、孙大妈,这是咱们院新搬来的住户,叫徐明辉,在屠宰厂做事,往后就住西边这间穿堂屋了!”刘干事扬声招呼着,几位大妈纷纷抬头打量,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见院里来了陌生人,几位正在生火做饭的妇女纷纷侧目,刘干事显然与她们相熟,于是开口引荐。
“徐同志好哇!我就在西厢房住,咱们两家紧挨着,往后可得常走动呀!”一个年近四十的妇人热情招呼道。
刘干事适时介绍:“这位是杨大妈,她爱人就是咱们街道小学的阎埠贵阎老师。”
徐明辉点头应道:“杨大妈好!”接着又与其他几位妇人逐一问好。
正说着,刘干事已推开西厢房侧门,只见屋内堆着不少杂物。徐明辉跟进一瞧,这处分配给他的屋子约莫二十来平,就是稍显杂乱。
“杨大妈,这堆东西是你们家的?”刘干事转头询问。
杨大妈连忙摆手:“可不敢认!这是中院贾家的物件。”
“荒唐!”刘干事脸色骤沉,“这屋子原是公家的,如今分给了徐同志,贾家凭什么占着?简直岂有此理!”说罢径直往中院去。
徐明辉嘴角浮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也跟了上去。
“这场景怎的如此熟悉……”徐明辉暗自嘀咕。先前听刘干事提起“南锣鼓巷”“贾东旭”时他还没反应过来,此刻又闻“阎埠贵”之名,终于悟了——这莫不是穿到了《情满四合院》的剧里?
穿越前他虽没追过原剧,却刷过不少同人小说,有一阵子看得上头,根本停不下来。哪成想如今自己也成了这方世界的一员。
不同于其他穿越者嘴上嫌弃却老实住下的做派,徐明辉得知这是四合院后反而暗喜。这院里可都是“人才”啊!道德标杆易中海、父慈子孝刘海中、精于算计阎埠贵、嘴硬心软何雨柱、相对正常的许大茂、卧病在床的贾东旭、守节持家的秦淮茹、机灵过头的贾棒梗、手头拮据的阎解成、擅搞迷信的贾张氏……
这么多“活宝”,得有多少热闹可瞧?
徐明辉穿越大半年,别的都好说,唯独“无聊”二字最熬人。这年头既无手机网络,更无酒吧夜店,天一黑便只能歇息。关键他连个伴儿都没有,实在难熬——好比吃惯了山珍海味,再吃粗茶淡饭总觉得不对味,由奢入俭难呐!
如今搬进四合院可好了,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光看戏都够乐的,这不比追剧有趣?好歹算个消遣不是?
中院里,刘干事对着门口矮胖妇人正色道:“贾张氏,谁准你们家把东西堆在西穿堂的?赶紧搬走!”
“那屋子空着,我放点东西怎么了?再说了,那房子本就该分给我们家,我凭什么搬?”贾张氏没好气地顶了回去。
“什么叫本该分给你们家?”刘干事脸一黑,“这屋子如今归徐明辉同志了,他是屠宰厂正式职工,今日就得搬进去住!立刻收拾东西!”
贾张氏瞪向跟进来的徐明辉,骂骂咧咧道:“就是你这杀千刀的抢我们房?在屠宰厂干活造孽多,小心遭雷劈!”
徐明辉眯眼一笑,慢悠悠道:“你算哪根葱?老子不欺负老弱病残,叫你家里男人出来说话!莫不是你家男人都死绝了?”刘干事听徐明辉说完这话,眼睛倏地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