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府,龙江港。
江风带着咸腥的水汽,吹拂着港口上那面巨大的、代表着大明皇权至高无上的黄龙大纛。
朱元璋站立在临时搭建的御台之上,龙袍的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当内侍连滚带爬地冲进奉天殿,尖着嗓子喊出“华夏商队已抵龙江港”时,这位开国帝王几乎是本能地从那张象征着天下权柄的龙椅上弹了起来。
积压在心底三年的思念、担忧与期盼,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一股无法抑制的冲动。
他要亲眼去见。
破天荒的,朱元璋下令摆驾出城,亲自迎接。
太子朱标,以及所有在京的皇子,无一缺席,跟随着庞大的仪仗,浩浩荡荡,直抵龙江港。
此刻,港口内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早已被御林军和锦衣卫戒严得水泄不通。
江面上,一支船队静静地停泊着。
规模不大,仅有十余艘船。
可就是这十余艘船,却让朱元璋和他身后见惯了庞大宝船的皇子们,瞳孔齐齐一缩。
那些船的形制极为古怪,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铁灰色,船身线条流畅而狭长,不似大明的福船那般高耸,反而给人一种贴着水面滑行的凶悍之感。
最令人心惊的,是船上站着的那些士兵。
他们身着统一的黑色甲胄,样式简洁利落,不见一丝一毫多余的装饰。每个人都如同一杆标枪,笔直地钉在甲板上,任凭江风呼啸,身形纹丝不动。
他们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直视前方,带着一种漠视生死的冰冷。
朱元璋的视线,下意识地扫过自己身边的御林军。
同样是精锐,可与对方一比,他引以为傲的大明卫所兵,竟显得有些松垮,那股子百战余生的悍勇之气,被对面那种纯粹的、机械般的杀伐之气,衬得黯然失色。
就在这时,为首那艘大船的甲板上,一道身影缓步走了下来。
当看清那人的样貌时,朱元璋和他身后的朱标、朱棣等人,全都愣住了。
那人身材高大,一头灿烂的金发在阳光下格外耀眼,碧蓝的眼珠如同两颗剔透的宝石,鼻梁高挺,五官深邃。
是个色目人。
朱元D璋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
他的儿子,派一个番邦之人做使臣首领?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那金发碧眼的色目人,一步步走到朱元璋面前,在距离御台三丈之外,停下了脚步。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神情肃穆。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双膝一软,极为标准地,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汉家跪拜大礼。
额头触地,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华夏帝国使臣,马可·波罗,参见大明皇帝陛下!”
声音响起,字正腔圆,声调铿锵有力,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洪亮。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口官话,流利得甚至比朝中许多南方籍的官员还要标准!
整个港口,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一个番邦之人,对大明礼仪竟娴熟至此!
朱元璋心中的惊异,已然无法用言语形容。他定了定神,亲自走下御台,伸手虚扶。
“平身。”
“谢陛下!”
马可·波罗站起身,姿态恭敬,却不卑不亢。他侧过身,身后一名随从立刻恭敬地捧上了一只通体由紫檀木打造的箱子。
“陛下,此乃吾皇命微臣,代为转呈给您的国礼。”
朱元璋示意身边的太监。
箱子被打开。
一瞬间,一道无法直视的璀璨光芒,轰然爆发!
那光芒太过耀眼,太过纯粹,让所有人的眼睛都刺痛了一下,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等到众人适应了光线,再定睛看去时,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
满满一箱!
整整一箱未经任何打磨,却依旧大如拳头的晶石!
它们晶莹剔透,在阳光的折射下,散发出七彩的光晕,仿佛将世间所有的华彩都凝聚在了这方寸之间。
钻石!